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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擦~一聲異響,眾人終于停下動作,改用手刨。
“大人,挖到了。”臉側的泥和著汗水留下,衙役舉著一根灰白長骨高喊。
“快去看看。”襄平縣令徐錦年后退一步,只吩咐一旁的仵作上前。
仵作長年累月和尸體打交道,并不感到害怕,他接過白骨,先在地上敲擊數下,又仔細查看了骨頭兩端的關節處:“大人,長骨兩端骨線閉合,關節輕微磨損,硬度極高,這應當是壯年男子的腿骨!”
徐錦年半捂著口鼻,嫌惡地看了眼仵作手上的骨頭,轉頭吩咐衙役:“把這些墳堆都挖開,大人的尸骨隨便找兩副,其余全要小孩的。”
當年石麥苗一人之力實在有限,咬牙挖出深坑已是勉強,哪里還能一具尸體安排一個墳堆。所以此處望去也就五六個土堆,只是此地土壤肥沃,不過半年沒人祭掃,草就長的同人一樣高,加之此刻日近西山,后山老林中時不時傳出兩聲凄厲鴉叫,實在讓人覺得汗毛倒豎。
衙役陸陸續續挖出不少尸骨,有森白的,有灰白帶了點焦黑的。徐錦年看著他們忙忙碌碌,在一旁的空地上拼接出的尸骨,只覺得有一股撲鼻的焦臭,再看看肩胛以上缺少的部位,霎時間胃里翻江倒海,他忙掩住唇,低聲吩咐仵作,“本官還有要事處理,你在這兒看著。”
“是!”
“公子,井家冢被人掘了。”井家村的墳剛一被掘,清揚就收到消息,她難以置信地反復確認了三遍,才敢相信這是真的。
李扶搖聞言皺眉:“是權敬忠?”
清揚點頭后又搖頭:“他見了蕭良業,是蕭良業讓人干的。”
明明所有的證據都送至權敬忠手里了,他竟然還讓人掘墳。片刻后,李扶搖想明白他這么做的原因,滿臉厭惡:“為了把事情鬧大,牽連太子,他們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李扶搖不反對掘墳驗尸,但那是無奈之舉。
可權敬忠手里的證據已經足夠給魏承平定罪,他還做出此種行徑,分明是想昭示天下,太子的岳父何等心狠手辣之人。物議沸騰之下,順便散播幾句太子治下不嚴,德不配位的謠言,二皇子便可坐收漁利。
“公子,要屬下說,權敬忠這種人咱們就不該救他,讓太子妃的人殺了算了。”明日就是中元節,掘墳取尸也不怕冤魂纏身!
李扶搖難得的沉默了片刻:“權敬忠既無心為百姓謀福祉,案子昭雪之后,就讓他在家中好好頤養天年吧。”
井家村慘案發生時,李扶搖才七歲,正在慈安大師身邊修養。
她那會兒是個行走的藥罐子,人稍微多些,空氣污雜些的地方,甚至連寺中香火旺盛的大殿都不能去。慈安把她安置在梵音寺后面的小院里。此處是他清修的地方,離寺廟不遠卻也不會有人打擾。慈安忙著替她尋找養身藥物,三天兩頭不在,只留下個比她大兩歲的鹿鳴保護陪伴她。
“鹿鳴,好無聊啊。”李扶搖苦著臉喝完藥,看著身旁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鹿鳴惆悵抱怨。
鹿鳴咧嘴憨笑露出上方兩顆虎牙,他伸手撓撓沒有受戒的光頭:“師父說,再過兩年等你的身子養好了,就能到處走動了。”
“你說老和尚又去哪里了?”李扶搖趴在石桌上看著鹿鳴,“是不是又去吐蕃那邊了?”
鹿鳴擰眉思索了會兒,才鄭重道:“貧僧也不知道。”
李扶搖總是被他的自稱雷倒:“你再以和尚自稱,我就在你的飯里偷偷放肉。”
鹿鳴面色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今日還請竹林嗎?我正好手上無事,可以把東西搬過去。”
李扶搖看著他半晌,最后還是無奈笑著放過他:“小光頭無趣得很,你這樣長大以后是取不到媳婦的。”
竹林是兩人常待的地方,就在院子后面。李扶搖坐在放了墊子的石凳上看書,鹿鳴便在地上打坐練習慈安授他的心法。救下潘家祖孫也是意外。
剛過去一會兒,李扶搖就聽到林子里有悉悉索索的聲音,還以為是上次來找她討食的松鼠,從懷里掏出花生正準備投喂,就聽到撲通一聲。
不是松鼠,松鼠沒有這么大的動靜。李扶搖十分警惕,對身旁的鹿鳴小聲嘀咕:“林子里有人,咱們先進去。”
她如今手無縛雞之力,若是被歹人盯上她只能束手就擒。鹿鳴滿臉凝重,無聲點頭,護著李扶搖回到住所后,馬不停蹄地去叫了寺中沙彌前來捉人。
“你們是什么人?”被帶進來的祖孫倆,身上臟得已經看不出肌膚顏色,頭發也沾滿了草屑泥塊,單是看著,便知道她們身上的味道是如何提神醒腦,李扶搖不敢靠近,在隔了十余步的地方站定。
“饒命,貴人饒命!”石麥苗緊摟著一旁瘦脫象的孫女,不住地朝李扶搖磕頭,哆嗦著求饒,“貴人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