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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陽高照,微風和煦,縣衙也無案牘勞神,縣令秦松掛著攀膊,褲腿高挽,親自進到荷花池里下藕種,岸上站著一個護衛,給他遞東西。
秦松看著胳膊上黑乎乎的淤泥,彎腰,就著身旁渾濁的泥水,將胳膊洗了洗,臉上還樂呵的很:“去年沒有經驗,只曉得此地偏遠,卻不知連溫度也升的晚,藕種下早了,花也沒開出來,今年總能讓我賞一賞蓮花的高潔之姿吧!”
“大人,快上來吧,如今才四月底,當心著涼!”護衛看著秦松站在水里遲遲不動,忍不住出聲勸道。
秦松依舊樂呵呵的,叉腰看著腳下這一塊兩丈見方的泥塘,眼前似乎都浮現出了盛夏時暗香浮動的愜意:“池子還是小了些,今年若長出來了,明年就再挖大些,回頭結了蓮子,也給恩師捎些回去,這東西明目清火!”
護衛聞言,埋頭痛苦憋笑,心想著:若等著大人您的蓮子清火,尚書大人的火指不定把頭發都燎著了!
不過,看著自家大人心情實在好,護衛到底是忍住了打擊他的沖動。
畢竟,秦松其人,出了名的和名字犯沖,養什么死什么。
蘭花、牡丹等名貴花卉,需要人精心伺候的便罷了,竹子這等見土就生的也不說,可他就連在田邊撿回來的隨處可見的野草都能養死,想來也是頗要些天賦的!
秦松上岸后,走到水桶邊用彎腰葫蘆瓢舀水,沖洗腿上的泥水,另一護衛笑嘻嘻地從門外進來,懷里掏出一封書信,遞到秦松面前:“大人,京城里有人來信了!”
“哦?定是恩師來信!”京中會給他寫信的也唯有當今刑部尚書李宏了,秦松手上還沾著水,看著自己身上的狼狽,他索性伸手,在送信的護衛身上蹭了兩下,然后才接過書信,“方才還說到恩師,沒想到此刻就收到信了,定然是小圖南又調皮了!”
護衛看著自己新衣裳上的水印,對著一旁的伙伴齜牙咧嘴。
前段時間李宏還在信中向秦松明著抱怨幼子圖南頑劣不堪,打翻了他的硯臺,還在他的書畫上留下了不少“無齒”印記,實則炫耀幼子小小年紀,竟打破成規,不拘一格,作了寒梅圖一幅。
信末,還不忘鼓勵秦松,叫他不要因為見罪于當今而妄自菲薄,無論身處何地,官居何職,也當盡心竭力,造福一方百姓。
秦松滿懷期待地打開信,緊接著便眉頭一皺:“這不是恩師的筆跡!”
兩護衛都滿眼期待,等著秦松告知他們二人,尚書府又發什么了什么趣事,可卻眼見著讀信的秦松雙手顫抖,臉色漲紅,太陽穴的青筋都暴起了。
“大人!”兩人不知發什么了何事,只能上前將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秦松手中薄薄的一頁信紙落在地上,血紅的字體,猶如晴空劈下的驚雷:“李府失火,全家一百二十三口人無一幸存,圣上下旨厚葬!”
“這……這怎么可能,好好的,怎么就失火了,而且就算是失火,也總有人逃出來啊!”送信的護衛阿二看到了信紙上的內容,瞳孔一縮,滿臉不可置信。
秦松怔怔:“連你都能看出蹊蹺……”
“呵!”秦松冷笑一聲,隨即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來。
他看著自己噴出的血跡,竟逐漸和信紙上的內容重合。
下一刻秦松便仰頭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連你都能看出蹊蹺,下旨厚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連你都能……”
另一護衛阿大也紅了眼眶:“那小公子他……”
秦松突然止了狂笑,雙手緊捏著阿大的胳膊,掙扎起身,雙眼猩紅:“回,回長安……快,回長安!”
從黎州到長安,他們足足趕了一個月的路。
阿二還在外面繼續打聽,不過這一次,倒是讓他問出些東西。
長安城中大家都有些忌諱這事,因為被巡城的金吾衛發現了,一棍結實打在身上,少不得要延醫問藥,花費不菲,但是,也總有為了銀子不要命的。
“這東西怎么賣?”阿大隨意從小攤上拿了雙虎頭鞋。
“十文錢!”小攤販精明的雙眼將阿二迅速打量了一遍,見他穿著細棉衣裳,十分狡猾地將價格多報了兩文。
阿二點點頭,十分爽快地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銀子,丟在攤上,“長安城中果然名不虛傳,連討飯的都沒有!”
小販正竊喜多賺兩文錢,就聽到阿二的嘟囔聲,他眼珠一轉,十分神秘地將神奇往前傾:“客觀,我這兒還有些別的,你要么?”
阿二垂眸,看著小販原封不動遞回來的銀子,并未伸手:“我只要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