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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身體天生比男人纖細, 肌肉力量有極限, ”耕四郎聲音平靜的陳述著,“流傳至今的劍術流派,也大多是以男性身體為基礎建立的,等她再長大一些,進入更廣闊的劍士世界, 就會發現,很多招式她用起來會比男性吃力。”
“古伊娜再怎么努力, 到了一定高度, 總會被這個天花板擋住。”
“天花板?”艾薇莉婭眉頭擰緊, 打斷了耕四郎的話:“你告訴她了?”
“沒有, ”耕四郎搖頭,“她自己會發現的,遲早的事。”
“所以——”艾薇莉婭盯著他,語氣陡然銳利起來,“你認為她劍道的終點,會止步于這個‘天花板’?”
耕四郎微微一怔, 隨即苦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艾薇莉婭沒有給他留面子,“耕四郎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耕四郎微微頷首,示意她說。
“你憑什么認定,古伊娜走不遠?”
室內安靜了一瞬,耕四郎沒有作答。
“就憑過去那些女性劍士沒做到過?”艾薇莉婭一字一頓質問,“還是憑你剛才說的那些生理差異?”
多拉格端起茶盞,靜靜地飲了一口,沒有任何介入的意思。
“所謂的‘天花板’,”沒有等耕四郎的回答,艾薇莉婭繼續說,“不過是還沒有人打破它而已,在沒有證明它不可突破之前,它就是未知,不是極限。”
她向后靠了靠,目光從耕四郎臉上移開,語氣放緩。
“她今年十一歲,離你說的那個‘天花板’還有很遠的路要走,這條路她能走多遠,會遇到什么,會不會有奇跡……這些,只有她自己走過才知道。”
“你現在替她擔心的事,也許她根本不會遇到;也許遇到了,她能自己找到辦法;也許……”艾薇莉婭溫潤一笑,目光也跟著悠遠:
“也許有一天,那個所謂‘天花板’,將由她親手敲碎。”
窗外的竹葉沙沙作響,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陽光在茶室里緩慢移動。
耕四郎垂著眼,沉默了許久,那張始終溫和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言說的神情。
良久,他抬眼看向艾薇莉婭,鏡片后的目光微微閃動,“你說得對。”
他的臉上重新端起笑容,聲音帶著幾分慚愧,“是我狹隘了,嘴上說讓她自己發現,但心里……其實早就為她設了限,”
艾薇莉婭沒有接話。
像耕四郎這樣的人,哪有什么是真正需要別人來點醒的。
耕四郎看著她,又看看沉默喝茶的多拉格,似是聯想到了什么,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多拉格。”
“嗯?”
“你的這位夫人,她說話的方式,和你簡直一模一樣。”
多拉格聞言,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艾薇莉婭也是微微一愣,晃神了好一會,她才聽見多拉格開口:“不像。”
耕四郎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哪里不像?”
多拉格面不改色反問:“哪里一樣?”
“字字錐心,不留情面,”耕四郎微笑,“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多拉格低低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艾薇莉婭看看多拉格,又看看耕四郎,挑眉:“所以這是夸我還是損我?”
“夸你,”耕四郎端起茶杯,朝她遙遙一舉,“難得有人愿意說這些,請茶。”
艾薇莉婭也端起茶杯,隔空一碰。
茶碗見底,耕四郎重新注水,多拉格與耕四郎將話題轉向舊事,氣氛比方才輕松了許多。
艾薇莉婭沒有參與,她側過頭,目光再次投向庭院外的道場,落在那些孩子們方才揮劍的空地上。
她忍不住去想,那個叫做古伊娜的孩子。
這世間對女子,總是格外艱難些。
不是刀劍不利,不是心意不堅,而是從降生的那一刻起,便被困在一代又一代人用偏見砌成高墻之內。
何為“女子不可企及”?不過是說的人多了,便成了真理。
可這真理,是誰定的?又憑什么定義一個人能走到哪里?
力量不足,可以由速度和霸氣來補,這個村子大小了,可世界夠大,展翅高飛,便能去到廣闊的大海。
有大把的女海賊闖出了名號,海軍中也有好幾個女將領位至中將,那女人當劍豪,也不過是一件尋常的事。
“道場里有樓梯嗎?”她忽然問。
耕四郎怔了怔,沒料到話題會突然拐到這個方向,“有,通往二樓的儲藏室,怎么?”
“沒什么,”艾薇莉婭語氣隨意,仿佛只是興起隨口一提,隨后便將話題輕輕帶過。
耕四郎沒有追問,點了點頭,繼續與多拉格未聊完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