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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莉婭依舊忘不了那一天,炮火撕裂晴空,傲慢的轟鳴壓過海浪。
她站在倒塌的花店面前,看著那些精心培育的花種在熱浪中化為飛散的灰燼,露玖抱著哭泣的孩子,染血的手拉住她,眼中倒映著破碎的光。
“這種時候,任何與奴隸相關的污點,都有可能被急于討好貴族的當權者,以最殘暴的方式抹除。”
多拉格的聲音將她從回憶拉回,艾薇莉婭目光重新聚焦。
誠然,她早已親身體驗過,被當作污點清理的平民,生命在程序正義下化為焦土。
拋卻舊念,她的目光跟著多拉格的指尖,在黎明島與哥亞王國之間逡巡:“所以你想趁這次任務,順便去一趟哥亞王國?”
“沒錯。”多拉格抬眼看向她,“路線和時間都恰好吻合,所以我在想……或許我們可以同行,等任務結束,說不定你還能順路去一趟風車村,陪孩子們過年。”
艾薇莉婭怔了怔,隨即嘴角也彎了起來:“你這算假公濟私嗎,革命軍領袖?”
“不。”多拉格的笑意收斂了些,變得認真,“這也是……我想讓你看到的‘當下’的一部分。”
“救援、抗爭——這些都是革命軍的日常,而我想讓你看到的,正是這些碎片如何拼湊出一個值得為之奮斗的未來。所以——”
他朝她伸出手,目光沉靜望進她眼底: “要同行嗎,艾薇婭?”
艾薇莉婭看著那只手,又抬眼看向他,窗外的風沙在這一刻無聲靜止了,他眼中那片深沉的海正為她掀起溫柔的浪濤。
“好。”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踏實而溫暖。
……………
一天后,一艘不起眼的雙桅快船停靠在巴爾迪哥礁石岸邊。
多拉格已等在岸邊,他又換上了那件深綠色連帽斗篷,兜帽遮住下半張臉和那醒目的刺青,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身影幾乎與背后灰暗的天色融為一體。
艾薇莉婭準時抵達,看著眼前這艘連風帆都洗得發白的樸素船只,她挑了挑眉,戲謔道:“你的龍頭戰艦呢?”
多拉格啞然失笑,率先踏上舷梯,“這次是秘密行動,越不引人注目越好,上船吧,我們要在完全天亮前駛出這片海域。”
艾薇莉婭也不多言,利落跟上。
甲板上有幾名船員正在檢查帆索和核對航圖,她一眼便在其中找到她的熟人。
“維多利亞!”她揚起聲音,朝對方揮了揮手。
奧爾維亞聞聲抬頭,看到艾薇莉婭,沉靜的臉上頓時綻開一個笑,她收起海圖,快步朝她走去。
兩人很自然地擁抱了一下,奧爾維亞輕拍艾薇莉婭的背,“艾薇莉婭,看到你恢復精神,太好了。”
多拉格的聲音從一旁傳來,“維多利亞是東軍的負責人,也是本次晨昏島行動的現場指揮。”
“看來這次行動把精銳都調來了,”艾薇莉婭松開奧爾維亞,笑道。
很快,帆升起,錨收起,快船悄無聲息地滑出碼頭,切入了漸亮的海面,駛向茫茫霧靄深處。
船上的水手都是革命軍的骨干,行動利落默契,他們對多拉格的態度恭敬卻并不畏懼,偶爾還會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
這讓艾薇莉婭頗感意外,在她原本的想象中,一個以顛覆世界為目標的組織,執行任務時氣氛應該要更肅殺才是,更別說,他們的首領多拉格也陪同行動。
但以多拉格的話來說,“革命不是為了創造另一個等級森嚴的堡壘,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能平等相處,又有什么資格去許諾一個平等的世界?”
他的道理總是一套又一套,但那些崇高的詞句從他口中說出,卻并不讓人覺得空洞。
因為他自己便是這些理念的踐行者,他的身上,有種切實可感的凝聚力,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想要成為這艘船上平等的一員。
天空從深藍褪為青灰,再由黢黑轉為淡金。海上晨昏交替,帆船早已駛離巴爾迪哥,航向更深遠的廣闊海域。
臨近東海時,維多利亞就著風燈的光,與老舵手雷克斯低聲討論著可能遇到的海流變化。
瞭望員杰姆一邊擦拭望遠鏡,一邊輕輕哼著不知名的船歌,突然,他急促的聲音從瞭望臺上傳來: “前方發現船只殘骸!上面有商船的標識!”
多拉格神色一凜:“準備救援,保持警戒。”
帆船迅速調整航向。二十分鐘后,他們接近了那片漂浮著木板與雜物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