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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你別自責, 我這也沒甚么事, 躺幾日就好了。”,牛阿奶面容憔悴,卻仍樂觀笑著。
她曉得自己這個兒媳婦是個能干孝順的, 摔這一下到底是命,老天若要收人,誰能管了去。
牛阿奶笑瞇瞇地招手:“蜻蜓,快到阿奶邊上坐坐。”
“哎,二嬸央我送了籃子荔枝過來,說您愛吃。”,戚云福坐過去,剝了顆荔枝遞給牛阿奶。
牛阿奶牙齒早掉沒了,她吃荔枝只嘗個味,拿牙床慢慢磨著,與戚云福樂呵呵道:“難為你二嬸身子這般重還惦記著我這個老婆子。”
戚云福取了帕子幫她擦嘴邊的汁水,應說:“那是阿奶您對二嬸也好,惦記都是互相的。”
“是了是了。”
牛阿奶被戚云福哄得眉開眼笑,瞧著面色都紅潤了些。
趁著她心情好,張氏忙倒了枇杷露給她喝,這枇杷露止咳化痰,就是味大,這老太太慣是難哄,不肯多喝,這會兒難得被哄高興了,可不得勸著多喝幾口。
戚云福與牛阿奶說了會話,等她神色倦了躺下歇著,才離開牛家,張氏回了她一籃子自家里腌制的芥菜酸,說剁碎了和肉糜做涼面澆頭很是開胃,適合孕婦食用。
到家時,戚云福瞧見了蘇神武在院外徘徊,來回踱步,她上去喚了一聲,蘇神武面色奇差,沒搭理人,扭頭便走了。
戚云福疑惑地望著他慌亂離去的背影,不解地搖搖頭,自那鷹十來了,村里人家顯然躁動了,丘嬸兒在鷹十昏迷時還特地過來罵了一遭。
魏厚樸醫治人甚是不情愿,戚云福都要懷疑他會在熬藥時摻一方毒藥進去,最后顯然是他的醫德占了些上風。
鷹十在戚家住了下來,等傷一養好,便迫不及待辭別,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戚毅風并未勸阻,只寫了一封信,讓他到京后交給吳鉤霜。
鷹十走后,南山村重新恢復了平靜,漳州府試的紅榜經過遙遠路途的遞送,終于張貼在縣衙公示欄上。
牛逸心府試第三,如今已然成了一名廩生秀才,報喜的官差一路鑼鼓喧天,往桃花村去。
上一回這般熱鬧,還是三年前姚聞墨考中府試第一時,兩人師出同門,著實驚著了槐安縣諸位學子,一時間南山村里熱鬧起來,紛紛求上門欲拜居村長為先生。
居村長通通拒之門外,仍舊開著小小的蒙學課堂。
桃花村辦了一場酒席,熱鬧了小半旬,緊接著便迎來了忙碌的秋收時節。
秋收冬藏,都是與老天爺搶食兒吃,要趕在第一場秋雨前把田里的糧食都收回去,清晨天蒙蒙亮,村民們已卷了褲腿開始割稻,等日頭升高,酷暑難耐,炙熱的太陽烤著朝天的脊背。
農戶們頂著烈日,不斷地重復著彎腰直起身的動作。
今年戚毅風家里人手少了,衛妗又懷著身子沒法幫忙,只能挺著肚做些送飯菜、到曬谷場占位置的活計。
戚云福跟著下田拾稻穗,幾日忙下來腰酸背痛,手掌虎口處被磨出了血泡,戚毅風心疼閨女,索性教她留家里摘花生,自己和趙輕客在田里忙活。
秋收這陣,李老三情況愈發不好了,居韌每每從田里回來,盡管累得筋疲力盡,仍是仔細與它煮些肉糜湯喝,他只當自個是在給李老三送終,好生伺候著。
居村長看在眼里,眼底暗藏著難過,許是從李老三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結局,將來若他也走了,徒留他的韌哥兒在這世間,舉目無親,踽踽獨行,那時又該以何處為家。
夜里,瓦檐噼啪作響。
這一場秋雨終是來了。
隨著這一場雨而來的,還有牛家的噩耗。
牛阿奶最終還是沒能熬過這一遭,在夜里無聲無息地去了。
牛家門簾那掛的紅布綢換成了白縞素,兩盞白燈籠被連夜掛了上去,次日雞鳴,牛家長子腰間扎著白布,到村里頭一家一戶地跪過去通知。
牛阿奶已年近七十,按著習俗家中閣樓里早早便備好了紅木棺材,人走的當夜里就由幾個兒媳伺候最后一回,擦洗得干干凈凈,透兒著香換上壽衣,抬進棺材里停靈。
“阿韌,你見著牛阿奶沒?”
戚云福是未出閣的小姑娘,村里規矩是不能靠近白事門戶的,因此她被勒令待在家里陪衛妗,其余人都過去幫忙了。
悠長的嗩吶聲兒擱老遠都能聽著。
衛妗坐在院里垂淚。
居韌去他爺爺課室里取了沓白皮紙,安慰她們說:“張嬸說阿奶是夜里安安靜靜地走的,算喜喪,二嬸別太傷心,多注意自己身子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