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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還吃著,但鈴音的狀況比以前要好很多。昏睡的時間縮短,身上也有了力氣,能做點家務了。她對此感到輕松,覺得自己也能稍微有點用處了。
白天的時候,鈴音開始試著練字。這對她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要拿起筆,看到嚴勝寫的字,她就不受控制地想起之前的日子。她不停地回想之前嚴勝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時候的情景,力度如何,說了什么話,練了什么字?
她都記得,就像昨天剛剛發生那樣清晰。這些是她最珍貴的記憶。
嚴勝,我這樣做是對的嗎?你說要我好好活著,我決定這樣做了,但真的沒錯嗎?你不在,我卻決定好好活下去,你會不會覺得我虛偽,覺得我惡心?這是不是一種背叛?
鈴音反復思考這些問題。好不容易想明白了,過一會又會懷疑自己的結論。這些天,她想了無數遍,卻意識到,唯一能告訴她答案的嚴勝不在了,所以她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
她現在,很少哭。之前她覺得難受了,總是莫名其妙地哭泣,大概是覺得無論她怎么哭,嚴勝都會耐心地安慰她吧。她總是向嚴勝索取很多東西,卻沒能為他做任何事。
鈴音一筆一劃地照著嚴勝的字跡寫著,寫得比之前要好一些。
之前,她整理這些紙張的時候,從箱子里發現了很多她還沒來得及臨摹的內容。
她看著上面略顯復雜的字跡,意識到這是嚴勝之前寫的。那段時間她因為無慘的事心里很亂,偷懶不肯練字,甚至連案幾也很少靠近。
她一直以為嚴勝那些天沒有為她準備練字的內容,但不久前卻在練完的紙張下發現了這些東西。
原來,哪怕她不想練字,嚴勝也為她準備好了。而且準備的,是她看的書上結構稍微復雜的那些字。
只是,他寫的那些字,她現在已經不認識了。
鈴音能想象到嚴勝為她寫這些字時候的樣子。他寫字的時候,姿態很好看,背很直,頭會微微低下來一點。
他是在什么情況下為她準備這些字的呢,是她睡著的時候嗎,還是她去做飯的時候?他總是這樣,悄無聲息地把她可能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一句話也不會說,等著她發現。
一想到這,她就能感受到胸腔間持續不斷的鈍痛。
一直是這樣的。嚴勝為她做了很多很多的事,卻說害怕她恨他。她怎么會恨他呢,就像她之前說的那樣,如果不是他,她可能早就死掉了。
鈴音壓下心中的疼痛,繼續練字。盡管寫得不如以前好看,她還是一筆一劃地認真寫著。
比練字更難的,是看書。她先挑那些有平假名注音的書,想通過平假名來判斷漢字的意思。
有的字能夠輕松地判斷出來,但同音的字就有些困難了。
“義勇,這個えん是什么意思?”鈴音輕聲問。如果她實在判斷不出來,就會問旁邊的義勇。
義勇在做自己的事,頗為專注。他很快抬頭,看向她手中的書。他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停留在她素凈的側臉上,回答:“這個字在這句話里,是緣分的意思。”
說完這話,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怎么解釋比較好,聲音比剛才要低一些,“比如,人和人相遇,是需要緣分的。”
“不看這句話的話。”義勇移開眼神,看向拉門外她之前常坐的地方,“也是緣側的緣。”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鈴音明白了。她用手指寫了幾遍這個字,小聲問:“能相遇的人,都是有緣分的人嗎?或者說,是上天注定的嗎?”
鈴音常聽人這么說,尤其是年紀大了的長輩。他們說人的一輩子都是有定數的,遇到什么人,發生什么事,早就注定好了。所以她也常思考,她的一輩子,也是這樣的嗎?
義勇微微側頭,看著若有所思的鈴音。她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眉眼間又帶上了他熟悉的悲傷神情。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于他而言,這些都是虛無縹緲的。緣分嗎,他不大清楚。上天注定什么的,他不太相信。
“我覺得,事在人為吧。”義勇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回答,“比如,就算沒有緣分,也可以通過自己改變。而不是悲觀,怨天尤人,或者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其他人。”
這些話,要是之前,他是不會說的。哪怕心里這么想,他也不會真的說出口。傾訴心里的想法對他來說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聽完這些話,她臉上帶了點驚訝的神情,睫毛微微顫抖著。他看著她,繼續說:“但是,我認為,也許人和人之間的第一面,是需要緣分的。”
原來義勇是這么想的。鈴音每次聽到他說這樣的話,都會很驚訝。畢竟他很少說心里話,沉默的時間更多一些。她低下頭,想了一會,覺得她也可以通過自己而改變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