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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她一定一直在哭。哪怕把羽織留下,她大概也是睡不好的。鈴音是個瘦弱的人,長途跋涉會讓她的身體勞累,何況她的病還沒有好全。之前他帶她來這里的時候,她以為他只是一個人類,所以他沒有動用能力,每天走的路程都是她能承受范圍內的距離。
外面天光大亮,黑死牟隱匿在屋內的黑暗中。他閉上眼睛,等待著黑夜的來臨。
鈴音接過富岡先生的水壺,下意識道謝。她仰頭喝了幾口水,用隨身帶的手帕將壺口處的水痕擦干凈了,才遞還給他。她有點不好意思,“帶著我有點吃力吧?”
她總是道謝。無論多細微的小事都能讓她露出淺淺的微笑,然后他就會聽到她的那句“多謝您”。義勇拿回水壺,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沒有立刻回答。她應該不記得吧,他想,看到她素色衣服的下擺。
“你說過很多次了。”義勇擰好水壺的蓋子,冷聲回答。
是不需要再說謝謝的意思嗎?鈴音有點不解。富岡先生話很少,行動上卻比較體貼,所以她沒多想。
“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的羽織,對嗎?”她看了眼富岡先生的羽織,小心地問。這是由兩件羽織拼接而成的衣物,她醒來的時候,正在她身上蓋著。她也就由此體會到了他的柔軟內在。
義勇握著日輪刀,有一瞬間的愣神。他沒想到她會問他這個,淡漠的臉上難得露出些許驚訝神色。他點頭,“是。”
鈴音又想道謝了,謝謝富岡先生把如此珍貴的羽織借給她取暖。她笑道:“其實富岡先生是個很溫柔的人呢,謝謝您。”
很少有人跟他說這樣的話,更別說用“溫柔”這樣的詞來形容他了。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反應,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她的話。
只是,白晝即將過去。義勇抬頭,察覺到周圍似乎很少有活物存在。他有種不祥的預感,但又覺得這只是他的錯覺。他看向一旁已經顯露出明顯疲憊神情的女子,“黑死牟在你身上沒留什么印記,是嗎?我沒有感應出來。”
印記?鈴音有點疑惑,是指在她身上留記號,方便找到她嗎?先生應該沒有這樣做過,她搖搖頭,“沒有,我身上沒有記號的。”
黑死牟應該是可以完全隱匿氣息的。義勇拿不準她的說法是否屬實。但現在考慮這個也沒什么用,他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日輪刀。
鈴音不知道為什么富岡先生突然神色凝重起來,但他絕不會問無關的事,因此她也跟著不安起來。疲憊讓她勞累,未知的境況讓她恐懼。
火堆安靜地燃燒著。
鈴音坐在富岡先生旁邊,看到他突然站起身來,把她擋在身前。她完全看不到前面是何景象,心里莫名跟著緊張。心中最壞的預想好像即將在她面前發生。
這是一個佩著劍的武士。頭發束起,有著一雙淡然出塵的眼睛。義勇聽到了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這就是上弦一嗎,他想,對方身上果然沒有鬼的氣息,只是悄然出現在這里,一絲聲響都沒有。
但是,對方眼里并沒有富岡義勇這個人,只是站在對面,看著義勇身后被擋住的女子的衣服下擺。
“你們帶她走。”義勇朝一旁的隊員說,沒有動。
隊員們看到了那個佩劍武士。明明一副清俊的富貴子弟模樣,卻有著巨大的壓迫感。他們瑟瑟發抖,甚至無法走動,冷汗涔涔,沾濕衣衫。他們從來沒見過上弦,更何況這是上弦一。根本動不了,連話都說不出口。
鈴音低頭,看到地面上的石子。堅硬的,稍顯圓潤的石子。富岡先生擋在前方,但她知道先生來接她了。只是,然后呢?迎接自己的會是什么,她不清楚。先生會殺掉她嗎,對他來說,擰斷她的脖子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吧,也許一滴血都不會沾到身上。她是個無法與鬼抗衡的人,這些事從來都由不得她做主。就像之前先生說的那樣,這世上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這里,只有富岡先生。風柱大人還沒有到,但就算到了,能安全地離開這里嗎?為她這樣的人受傷,她想想就不情愿。她是一個即刻死掉也不會有任何人心痛的人,為她這樣的人,哪怕流一滴血都是浪費。
之前,先生問她要不要跟他走,她答應了。那是一個寒冷的冬日,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現在正是春意盎然的時候,大概很快就會迎來熾熱的夏天。先生站在對面,她知道她該回去了。
義勇不會退縮。他是柱,保護人類是他的職責。何況他答應了她,帶她去到一個沒有任何鬼能找到她的地方,他要信守承諾。哪怕不死川還沒有到,哪怕死在這里,他也要完成他答應過的事。
只是。
身后的女子站了起來。她身上的花香縈繞鼻尖,緊接著,她似乎是笑了,“富岡先生,請收起劍吧,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