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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了,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他看著鈴音身后高大的佩刀武士,轉臉又笑了起來,“哎呀,家里有客人你不早說,叔父先走了啊?!?
說完這話,助太帶著家仆跑了出去。只是站在門口,他又朝鈴音擠眼睛,兇神惡煞地指了指他自己的脖子。
鈴音這才脫力,松了口氣。她知道先生就在這里,這讓她稍微安心了點。她轉身,露出個帶著眼淚的笑容,“多謝您?!?
先生站在她對面,看著她。她很弱小,但那只是她的身體,她擁有堅韌的心。危機遠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終于簌簌落下。她哭得厲害,雙親離她遠去,賴以生存的家也將被奪去。這個世道由不得她做主,哪怕她是正確的,也不行。她柔弱的身軀顫抖著,額前的頭發凌亂地粘在臉上,在這樣的境況下,她在跟他道謝。
“這里已經沒有你的容身之處。”先生終于回答。
鈴音聽著這話,驚訝地仰起頭,臉頰上的眼淚滴落在素色的衣襟上。先生神色平靜,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極其平常的事。她知道他的話是對的,她在這世上一無所有。
先生俯身,與她平視。他長相俊美,氣質冷峻,平靜地看著她。他繼續道:“跟我走嗎?!?
院外月光依舊,前幾日又下了雪,鈴音面前是她劇烈呼吸產生的白霧。她睜大眼睛,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過了一會,她終于點頭,“好?!?
第2章 新家
鈴音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她沒什么好帶的,或者說她幾乎不擁有什么。她的行李簡單到只有幾件衣服。她跟在先生身后,哪怕心中不安,也還是沒有把這份不安說出口。
先生給她買了一個幃帽,告訴她如果跟他同行,還是戴上比較好。幃帽剛好可以把她的臉遮住,她覺得很新奇,不用先生提醒也會自己戴著。
二人在夜晚趕路,白天住在旅店里休息。鈴音知道先生畏光,對此并無意見。只是現在天氣冷了,趕路的時候又沒有太陽光,難免覺得寒冷。但好在先生把他的羽織借給了她,她披著羽織,覺得冬天似乎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寒冷了。
過了幾天,鈴音和先生終于到了目的地。這是一座位于山間的房子,周圍種滿了竹子。在霧氣的環繞中,鈴音踏入了屬于先生的房子。她四處轉了一圈,臉上是難得的笑容,“先生,以后我們就住在這里嗎?”
“是?!毕壬蜃陂介矫咨希疽馑毂匦杼炕鸬奈恢?。他趕了幾天路,卻不見疲憊,神色如常。
鈴音有點累,但她覺得先生給了她容身之所,她應該立刻收拾家才對,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因此她生了火,擺在客廳里,室內立刻就溫暖了。她又燒了水,為先生泡了茶。完成這些,她才脫下先生的羽織,仔細疊起來,去壁柜里拿出了棉被。
“你住在這里?!毕壬畔率种械牟璞?,站起身。他說完這話,沒再解釋,走入了一旁的客間。
鈴音有些緊張,按理說她該去客間的。她看了眼為先生泡的茶,剛剛他只是拿著,并未真喝下去。她收拾了東西,洗漱一番,便縮在被子里睡著了。
鈴音對這里沒有歸屬感,夜間總驚醒。但很快她就適應了這樣的生活,因為她跟先生與之前的相處并無區別。他白天不出門,晚上的時候會在院子里練劍。他還是很少說話,很少吃東西,買的食材差不多都進了她的肚子。
一旦適應下來,鈴音就產生了歸屬感。她把這里當成她的家,開始大范圍做家務。
白天的時候,如果太陽不錯,她會漿洗衣物,或者收拾庭院。先生一邊喝她泡的茶,一邊下棋。他的棋藝大概很高吧,鈴音也不太懂,只看到他認真思考的側臉。
晚上的時候,如果有什么祭典,先生會帶她出門。她很久沒去過祭典,格外新鮮,但總在先生身邊,不會跑遠。她掀起幃帽吃各種小吃,先生付錢后低頭看著她,“晚上的時候不要吃太多?!?
漫長的冬天正在消逝,春天就要來了。溫度回升,萬物復蘇,山間的雪都化凈了。
也許是天氣漸好,鈴音的心也漸漸明媚起來,笑臉代替了悲傷神情。她坐在先生旁邊,“您學識很淵博嗎?”
“尚可?!毕壬卮?,手中的書被翻了一頁。他看著一旁神情略顯局促的鈴音,“怎么了?!?
鈴音之前有些害怕先生,但時間久了,她確信他是個好人。他保護了她,帶她來到這里。她有了居住的地方,不必為錢財發愁。白日的時候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先生從來不會管她,也不會約束她的活動范圍。他給她一年都花不完的銀錢,說這是這個月的花銷,剩下的錢她自行處置即可。先生對她很好,她確信這一點。
于是,鈴音囁嚅幾下,小聲回答:“我,我也想讀書,您可以教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