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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青辭。”閔奚咬字很輕,似與山風和鳴。她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那為什么后來不改回來呢?”
“去鎮上一趟很麻煩,爸爸說,青瓷也不錯。”
但私心里,薄青瓷還是更喜歡原來的名字。
特別,在媽媽過世以后。
而現在,爸爸媽媽都已經去世,更遑論那個塵封被人遺忘的名字,也已經沒了意義。
按理說,至親去世,應當是大悲之事。
薄青瓷卻沒什么悲痛的感覺。
這些天,她像個死氣沉沉的木偶,在村里大人的指揮下在家里各處綁上白帶,操辦簡陋的喪事,聽大家輪流到家里來吊唁安慰。
勸她早早嫁人的不在少數,都是些陳詞濫調。
薄青瓷一遍又一遍的聽著,竟也不覺得煩。
意識被滲透,她開始認真思考:要不就聽大娘們說的,找個人訂親?
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網住,似乎已經無路可走了。
直到閔奚出現,這張結實的網被生生撕開一條口子。
薄青瓷終于得以喘息。
閔奚朝她伸手,將她拉了出來,她又活了。
生活又開始有盼頭,前方不再是一片荒蕪。
“姐姐,”薄青瓷重新看向閔奚,靜默兩秒,鼓足了勇氣,“我會好好讀書,爭取考上大學,以后……也想成為一個像你這么厲害的人。”
薄青瓷臉熱熱的,說后半句的時候無比認真。
閔奚聽完,忍俊不禁。
她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女孩的發頂,目光柔和:“其實呢,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厲害,也沒有賺很多錢。”
閔奚今年二十三,從學校畢業出來才剛剛兩年,事業正是起步階段。
選擇資助山區的貧困女孩,也是從她踏入社會開始工作的那一年才開始。
要說有什么了不起,閔奚覺得不過是比薄青瓷年長八歲,父母去世以后,還留下了一筆不小的遺產。
閔奚看向她。
許是月色柔美,星空遼闊,此刻的自己竟然愿意和眼前這個才十五歲的孩子,多說幾句心事:“我的爸爸媽媽也不在了,我和你一樣,沒有家人。”
“所以呢,我愿意幫你。”
“但其實在這大山里真正能改變命運的,只有你自己。”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回去,身后是清朗的月光。
次日清晨,陳春華帶著村里的干部又來了一趟薄家,和閔奚商量資助薄青瓷的具體事宜,薄青瓷被閔奚特意叫來坐在一邊旁聽。
偶爾,涉及到一些具體問題,閔奚會側過頭去溫和的詢問她的意見:“陳書記的建議的是每月五百,但我覺得你還在長身體,五百太少了,每月一千夠嗎?”
薄青瓷點頭如搗蒜,聽到這個數字,有些受寵若驚:“夠了夠了。”
閔奚遂又轉過頭去同村干部們繼續下一個細節。
過了會兒,薄青瓷似是回過神來,她咬住發干的唇瓣,輕輕扯動閔奚的衣擺,小聲開口:“其實五百就夠了,五百也花不完。”
她吃得不多,也沒什么花費。
一千塊實在太多,以往爸爸還在的時候家里每年也才賺個兩三千的樣子。
閔奚“嗯”了一聲,淡淡開口:“那就先暫定一千。”
薄青瓷啞口無言。
閔奚好像聽見她說話了,又好像沒聽見。
直到快要十二點,資助的細節才完全商定下來。
中午是在村長家里吃的飯。
閔奚給薄青瓷留下五百元的現金,還有自己的手機號碼,之后再由村里干部出面去縣里幫她辦張銀行卡,自己每個月把錢打到卡里,中間不會有其它經手人。
下午一點,閔奚踏上昨天來時的山路。
她沒有太多的假,這次過來用的還是周末雙休,一來一回,時間太緊。
跟在陳春華身后剛剛走出去幾百米,突然,身后傳來不規律的跑步聲,由遠至近。
閔奚回頭,看見遠處的薄青瓷從一個小點逐漸變大,直至最終站定在自己面前。
“小瓷?”
女孩那張因為營養不良而發黃的臉這會兒泛起微微的紅,她喘著氣,胸膛起起伏伏欲言又止,額間還凝著晶瑩的汗珠:“我……我想送送你們。”
和閔奚總共相處不到二十四小時,薄青瓷卻已經將對方當成自己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她有些鼻酸,眼眶也開始發熱。
那雙濕漉漉的烏眸落在閔奚身上,一瞬不瞬:“閔奚姐姐。”
閔奚垂眸,看著還比自己矮上一個頭的薄青瓷,竟也破天荒地生出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