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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六百二十斤,多了二十斤。”
孔管家一聽急了,趕緊吩咐道,“柳老漢一家也不容易,咱們不能占他們的便宜,你叫谷粒趕緊稱出二十斤糧來。”
聽到孔管家的吩咐,柳家四口人四張臉都黑了起來,他們來補交租子,甚至多給二十斤,本為賠罪,看孔管家的做派,是不打算善了了。
柳大錘急忙阻止孔管家,“孔管家莫要讓谷小哥煩勞了,這多出的糧食,是我們一家給生哥兒的賠禮。”
“這,”孔管家遲疑了一下,“柳老漢,你不用這么客氣,我再加五十斤糧給你做個補償如何,柳哥兒下月初七便要下嫁我東家,昨日托了我將田地收回來做嫁妝。”
柳大錘一聽,心里咯噔一聲,果然是要田來了。
柳大錘的三兒子聽到孔管家要他們家的地,當即就要發作,被柳家老大制止了。
“這,今年家中有了起色,咬緊了褲腰帶要送小兒子和孫子來學堂讀書。這可否再請生哥兒再寬限個兩年。若是租子上不滿意,可以再加一些。”
柳大錘一家一點也不想退還柳生的地,三畝良田每年的出息就遠超其他的土地不說,租子還便宜。一年一畝地五十斤糧食,錯過了這村那里還有這好事,你上哪兒能用五十斤糧食租一畝良田。
“你也知道,我們東家教村民教習村民習字,所收的束修不過意思一下,正式的學堂不知道能招收到幾個人。東家逃難而來,來到柳家村身上只余下了幾百兩銀子,置辦家業花了個精光,若是再沒個出息,都養不活我們一大群人了。”孔管家也學著柳老漢賣慘。
柳大錘聽到孔管家重說了正式學堂四個字,就知道這是拿進學的事情威脅他了。今年他們家的幾個孩子都要送進基礎培訓班識字學算數,有資質學得好的,他還打算送進正式學堂著重培養的。若是方舉人在孩子身上使絆子,不好好教他們,這就得不償失了。
罷罷罷,銀子從其他地方找補一下,何必占舉人家的便宜。
“方舉人也不容易,養活這么多人。真是為難他了。老頭子我這身子骨還硬朗,總能帶著子孫撐起家。正好秋收剛過,地里還沒有下種,孔管家改天帶著人去收拾了吧。”說完就帶著三個兒子回家了。
柳老三在回去的路上憤憤不平的對柳大錘道,“爹,你怎么把地給他們了,那是咱們家的地,咱們都種了七年了。舉人怎么了,舉人就能仗勢欺人嗎。”
柳老漢不理會他的憤怒,“舉人是不能仗勢欺人,你五弟和幾個侄子下月都要去學堂學識字學算數,若是他隨便找個理由將人趕了回來,你有法子嗎,整個村子都收了方舉人的恩惠,你覺得村民是會幫我們還是幫方舉人。”
柳老三閉了嘴。柳老大柳老二抿了抿嘴,不再言語。他們都希望子孫出息,而這世上的進身之階對底層百姓來說太少。而讀書是他們可以望得見少數的出路之一。況且連惡霸痞子無知婦孺都知道讀書好。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考慮到,正是柳生寧愿自己吃虧,不和人利益相爭,所以柳家村那些人只是欺負他,并沒有想過要害他。
第12章 成親
方睿軒聽谷粒講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笑罵孔管家扯了一手的好虎皮。
沈大海挑人的眼光真是不錯,給他找了了一個能立得住的管家。想來經商方面的本事應該更好才對,方睿軒暗想。改天好好尋個營生交給他打理,給這家里弄個進項。
他現在的資產只能維持個面上的光鮮,內里不過個溫飽水平。學堂剛開始辦那些束脩,只不過剛好給這些下人發月例,他又不能做伸手黨壓榨兩個徒弟的有錢爹,讓媳婦過上好日子還差得十分遙遠。
有時候方睿軒想,他大概是這大炎朝唯一一個整日算計銀錢的讀書人了。
就是不知道這身上書香氣多一些,還是銅臭味多一點。
但是,讀書人也是要吃飯穿衣養家養媳婦的!
另一戶強租了柳生家地的柳大柱見柳大錘這樣有本事的人都補交了拖欠的租子歸還了田地,第二天就上柳生家補交租子退還田地。
自古民不與官斗,舉人老爺有村長撐腰,村民感激,他們根本斗不過。而且這件事他們本來不占理,也沒人會站在他們一方。與其等舉人老爺騰出手對付他們,還不如識時務的好。
柳大柱的婆娘早將柳生的地看成是自己的了,根本不同意柳大柱歸還,在家里大鬧了一通,挨了柳大柱的一頓打才消停了下來。
這件事后,柳家村的人都意識到了柳生的今非昔比,他再不是任由他們欺負的那個柳生。有些欺負過柳生又沒有什么大的恩怨的紛紛帶著東西上門道歉。
雖然這是和村民緩和關系的大好機會,他們不打算和柳家村的人對抗,柳生也舍不得離開柳家村,緩和關系比現在這樣總是要好。但方睿軒卻不打算插手這些,讓柳生自己看著處理。畢竟柳生受的委屈,他再怎么樣也不可能感同身受。
柳生愿意原諒的,他也一起原諒。柳生不愿意的,他跟著疏遠那些人就是。
況且他是舉人,現在是個教書匠,一般情況下和村民的接觸也不會太多。
方睿軒的大徒弟給他寫了封信,里面都是對《三字經》疑惑不解的地方,還有他寫的幾張大字。一個七歲的小孩子自學到這一步,方睿軒覺得已經十分不錯了。
他批改了沈惠明的大字,給沈惠明淺顯的解釋了疑難的地方,寫了滿滿一大張紙,末尾還意猶未盡的寫道,等他來了!以后再詳細解答。
同時給兩個徒弟送了每人送了一幅畫,一幅畫的是柳家村村頭的老柳樹,聽說有二三百年了,這可是活著的古董。另一個是他家的菜地,菜種下了一段時間,已經發芽了。
方睿軒其實挺憂傷,平時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送給徒弟,只能送心意了。
沈惠明收到方睿軒的回信十分高興,他師父那么忙,他還打擾他,本來以為會挨罵,結果方睿軒不僅回答了他的疑問,還給他送了禮物。
沈惠明對方睿軒的觀感在一點點的變化,原先的夫子他有了疑問請教,就要罵他笨,方睿軒卻不這樣,還安慰他現在年齡小,長大了就能理解的更深刻了。
方睿軒若是知道沈惠明在想什么,只能感慨一句,受了那么久的精神虐待,這大徒弟還沒有長歪,只是心里存了些怨氣,真是一個好苗子。
“老爺,咱們村的村長,還隔壁李家村,上水村,下水村的村長都來拜訪您了,正在正屋等候。”方亮被孔管家指使到書房找方舉人報信。
“讓杏兒給他們上茶,我馬上就去。”方睿軒說完,就往內室走去,換了身衣服。
又要有一場仗大了。
幾位村長等了一會兒,方睿軒才出來迎客。
方睿軒對他行了一個禮,招呼他們坐下。
屁股還沒坐熱,性急的李家村村長就開口了,“方舉人,我等是為蒙學一事而來。”
方睿軒點了點頭道,“幾位來意,我已經猜到了幾分。只是方某只有一個人,精力有限,實在教導不了這么多人。”
上水村的村長接口道,“我等也只方舉人難處,只是村民吃夠了不識字的苦,冬天也馬上到了,閑置的男丁又要出去做工,故厚著臉皮求上門來。”
下水村的村長附和道,“是呀,去年我們村的白雙兒就被害的不輕,按照那契約上的規定,卻是每天干完了活,還要給東家付錢。”
幾個人紛紛感嘆奸商勾結,又列舉幾個村子近幾年的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