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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地方都咋樣啦?”在沒有電的情況下,村里人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如果還有什么地方好活人的,他們也不介意拖家帶口背井離鄉。
“嘿嘿,你們也別胡思亂想了,這外頭要是好,我們這班人還能到這里來嗎?”只這一句話,就打破了村里人心中所有的幻想。
“那你們咋就離了家呢?”在外頭什么情況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咋就出來流浪了呢?
“但凡還有一點活路,誰愿意這么出來瞎走。”那男人習慣性地從嘴里拿下煙桿子在田埂上敲了敲,可惜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沒能敲出來。
“我們這一時也不走了,就在山上搭個棚子住著,你們秋收要人手的話就找來吧,一個人一天五斤糧,不計好壞。”這些人非但不走,還在山上住了下來,有人提醒過他們說冬天很冷,他們卻說,這一路下來只有更冷,能活到現在的,都抗凍。
第69章 第 69 章 …
就我們村現在的情況,大多數人家都不需要找人幫著收糧食,可是也有特殊的,今年村里新添了兩個寡婦,那兩個女人的丈夫一個被太陽曬死了,一個在打水的時候跟人起了爭執,后來不知怎么的,就沒有回來。
村里大多戶人家在今年春天的時候都種了很多地,夏天死了男人的這兩個女人,一個沒有孩子沒有父母,一個父母年邁孩子才五歲,要獨自完成收割肯定是不可能的。其實也可以請村里人幫忙,但是從村里請的人,一天要給的糧食絕對不止五斤,我去年請陶十五的時候給了二十斤,今年情況差一些,但是起碼也得要個十斤左右。鎮上那些人倒是便宜,但是他們肯定做不來農活,跟那一群漢子一比,一眼就能看出誰才是真正的優質勞動力。
就為了這一天只需要五斤糧的優質勞動力,這兩個女人冒險了,秋收前一個天未亮的早晨,她倆結伴去了山里,偷偷地把幫忙收割的事情給定了下來。等到大家開始忙起來的時候,才突然發現村里來了四個北方漢子,在那兩個寡婦的地頭上,一邊兩個,正貓著腰翻地挖紅薯。
當時村里不少男人都氣壞了,但是那會兒不是鬧騰的時候,大家都有活要干呢,只要暫時咽下這口氣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再爆發。
別說,這些北方漢子干活也是很麻溜的,一天下來,半點不比村上那些年輕力壯的男人們在自家田地上干的活少。因為這一天收的是紅薯,所以這倆寡婦都多給了一些,紅薯不比谷子,水分太多,如果也按照五斤的標準給,那就太欺負人了。
當天晚上,大家不辭辛苦,在村里又開了一次會議,主要就是為了村里那兩個寡婦請流民干活的事。我也被請了過去,去就去吧,我把葛明小黑小龍,全部都帶去了,這幾個都喜歡湊熱鬧。
“張月啊,事情沒你想得那么簡單,這些流民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輩,你今天請他們來村里干活,他明天就敢端了咱們老窩你知不知道?”我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討論開了,正給其中一個叫張月的寡婦做思想工作,貌似不是很順利。
“咋就不能請啦?咱村子外頭又沒個圍墻,人家要摸我們這邊的情況還得這么曲折才能打入敵人內部啊?”那個叫張月的是個利嘴的女人,這會兒一張口,就是連諷帶刺的。
“你這女人怎么這么說話呢,啊?怎么就跟你說不通了呢?你趕緊讓那些人打哪兒來滾哪兒去,別在村子附近轉悠,不然沒他們好果子吃。”村里有人開始說了重話,如果這個叫張月的寡婦的男人還在的話,他們斷是不敢這么說話的。
“嘿,要說你說去啊,我一個婦道人家的,可不敢跟那些漢子耍橫。”張月明顯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在口頭上,這些人明顯討不到什么好。
“你個憨婆娘,就一張嘴巴厲害,有你哭的時候。”那人終于決定轉移作戰目標。“蘭小云,你也說說自己怎么想的,怎么就范糊涂跟著張月去了呢,張月在村里什么人你不知道啊?”
“去就去了唄。”蘭小云的嘴上功夫實在是跟張月差遠了。
“誒陶七叔,咱說話就說話,不帶你怎么損人的啊,我張月在村子里行的端做得正,你說我張月是什么樣的人啊?”
“你這女人怎么胡攪蠻纏呢,這不是沒跟你說話呢么?扯著脖子瞎吵吵什么呢,一邊兒去。”這個陶七叔一把年紀了,卻沒什么德行,這會兒明顯欺負寡婦呢,可惜這個寡婦不怎么好欺負。
“哎呦,三爺六爺,你們可得給我說說理,七叔他說的都是些啥話啊?都是一個村的,怎么能欺負我一個剛死了男人的寡婦呢?哎呦我這命苦哦,男人就這么沒了,連個兒子都沒給我留下來,我一個孤苦伶仃的婆娘哦,這么被人欺負……”說著張月就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哭了起來。
“張月,別哭了,咱都不容易。”蘭小云抹著眼淚過去安慰。
“小云啊,我這心里苦啊,你說我十三歲就沒了爹娘,好不容易才把弟弟妹妹拉扯大了,嫁了個憨實的男人,怎么就攤上這么回事啊,他們都說我命硬,我命硬我活該啊我……我心里苦啊……”這張月確實是個苦命的女人,那些艱難的生活養成了她不肯認輸不肯低頭的倔強性格,在村里誰也別想從她那里占到便宜,時間久了,人緣自然也不好。
“聽那些道士瞎咧咧,咱不哭了啊,給人家笑話。”蘭小云看得也清楚,張月坐在地上這么哭著,身邊站著一群的人,同情的少,不耐煩的多,更有甚者,臉上已經顯出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都別吵了,張月蘭小云,當初你們請人的時候,就沒有跟村里人商量過,這年頭世道這么亂你們也不是不知道,倆婦道人家倒是挺有主意。今天你們要是不肯把人辭了,那就自己從村子搬出去吧,村里不要招禍的女人。”幾位長輩一直不吭聲,這會兒陶三爺一開口,就說了狠話。
“那三爺,那我地里的莊稼怎么辦?”張月在陶三爺面前也不敢鬧,悶聲悶氣地問了這么一句。
“村里的漢子難道都死光了嗎,要你去外頭找?”陶三爺爆喝一聲,周圍的人一愣,然后有發出一陣輕輕的嗤笑。我在旁邊看得有些氣憤,這陶三爺平時也是個人模狗樣的,怎么面對一個寡婦的時候,就變得這么刻薄,因為她的絕對弱勢嗎?這世上可從來都沒有絕對的事。
接下來的事情變得簡單了許多,村里人無論說什么,張月和蘭小云都不敢反駁,隨他們去指責說教,貶低她倆的人品,貶低她倆的智商。我聽得有些沉悶,就帶著小龍和小黑他們先回去了,葛明說我們村里的人真壞,我也不反駁。
事情不可能這么簡單就結束,有些人天生不善于妥協,就像張月這樣的,命運給了這個女人太多挫折,如果她習慣妥協,那今天我們村里就不會有一個叫張月的潑婦,或許死了,或許沒了自我。
第二天,張月非但沒有把那兩個北方男人辭退了,還帶著那群人進了村子,這個流民集體,所有人都到了,一起涌進了我們村,村民們一個個都提心吊膽的,以為那個叫張月的騷貨,終于還是給村子帶來了災難。
帶頭的那個四五十歲的漢子,說要找我們村的陶三爺談一下,村里幾個小輩趕忙去請了。
“你們想干嘛?”這種時候,陶三爺倒也穩得住,絲毫不像村里的年輕人一樣慌慌張張的。
“陶三爺是吧,我叫魯德,晚輩叫我一聲德叔,今天咱是過來提親的。”德叔還是在嘴里咬著一根煙桿子,也就是個習慣性的動作,不過看在村民們眼里,大概是有些流氓。
“提親?怕我們這磨盤村是攀不上你們這門親事。”都不問給誰提親,陶三爺就一口回絕了。
“陶三啊,這男歡女愛的事,咱長輩說了不算,得由著年輕人去。”前面他還跟著我們村里人叫一句陶三爺,這會兒就變成陶三了,估計陶三爺已經很多年沒被人這么叫過了,又見此人說話粗鄙露骨,一時間氣得胡子都抖起來。
“你們這是要給誰提親?”陶三爺倒是想硬氣,可惜情況不由人,眼前這一群漢子,個個身強體壯,不是我們村的男人們能比得上的。
“我就是想給你們村的張月,送個上門女婿。”魯德也不繞圈,直接就把來意給說了。
“是哪個年輕人?”陶三爺忍著怒氣問道。
“林成武,你出來。”魯德拍了拍從人群里走出來的一個黝黑青年,看起來三十多歲,皮膚很黑,身材魁梧,眼神堅定,一看就知道又是個不好欺負的。
“林成武是吧,張月那婆娘命硬,怕你消受不起。”陶三爺不動聲色地抽了一口水煙,這年頭,也不知道他們家怎么還有煙絲,平時也不見他抽,這會兒倒是舍得拿出來炫耀了,看得一旁幾個男人吸著鼻子過干癮。魯德看在眼里也有些羨慕,雖然水煙和旱煙有些差別,但是殊途同宗,那都是煙啊。
“嘿嘿,咱北方的漢子,也硬得很。”魯德笑嘻嘻地開了個半黃不黃的玩笑,逗得村里的大小媳婦們一陣輕笑。當天晚上我們村格外熱鬧,家家戶戶都在玩妖精打架,搞得我這個五感太過發達的人很是郁悶,都是這一句北方硬漢給鬧的,不過這些都是后話。
“我們村人多地少,這會兒不會讓張月招贅的。”陶三爺并不想這么簡單就給人住到村里,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戰權威,他這位老人的形象要如何保持?
“陶三你這么說就不對了,張月好歹是嫁到你們村來的,怎么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現在已經是你們村的人了,就算是死了男人,做長輩的咱也得體恤小輩對不對?咱這個林成武啊,不說種田是一把好手,如果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到村里來鬧事,他一只胳膊就能把人拎起來丟出去,來,小林,給大家展現一下。”魯德這個人挺好玩的,這會兒他又開始推銷起那個叫林成武的男人來了。
那個林成武也聽話,走到大院里的磨盤邊上,馬步一蹲,就把整個家伙抱了起來,其中包括磨盤的上層下層還有一個石墩。他抬眼看了看魯德,魯德滿意了,他再把東西又慢慢放回原地,一絲不差,那個石墩長期放在院子里,久了就形成一個印子,他就放在引子里面,一點都沒偏。這一手看得村里的男人們打心底里羨慕和嫉妒,這丫該不會是個練家子吧?陶三爺的臉更僵了。
“怎么樣不錯吧?看家護院一把好手,哈哈哈哈!”魯德又拍了拍林成武的肩膀,然后開始給他做工作。“小林啊,咱到處漂泊不容易,張月那個女人你也看到了,也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苦命人,你跟他好好過,以后多生幾個娃娃,長子還得姓陶,后面的咱也給他安一兩個林姓的,也不能讓林家斷了香火不是?”
“你要進我們磨盤村可以,不過進了這個村就是村里的人了,村里的長輩就是你的長輩,該管的時候我們還得管,你要是想稱王稱霸,那就休怪我們這一村的人對你不客氣。”你力氣再大,能抵得過人多嗎?陶三爺現在答應下來,也是無奈之舉,這個魯德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對付的,今天他要是不答應,還不曉得這個人能整出些什么熱鬧呢。
“那是那是,小林啊,咱這一路飄著,你一時間怕是不太適應有婆娘有土地的日子了,這邊的風氣跟咱那邊也不太一樣,咱就低調一點,啥事能忍也就忍了,好好過日子,你說是吧?”魯德先是附和陶三爺的話,但是接著口氣一轉,又說了一些村里人不太愛聽的話。“不過咱雖然是入贅,那好歹也是有娘家的啊,哈哈哈,受了委屈就過來跟德叔說,德叔給你做主。”
村民們氣得牙癢癢,但是沒辦法,實力懸殊太大,這時候不適合硬拼,只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