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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不過你既然決定了我也就不多說了,這年頭,誰也說不準到底哪里才真的安全。我待會兒跟你們那邊的人再打個招呼,你們先準備好糧食,有什么問題就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謝謝你!”謝字很輕,但是我還是說了。
“謝什么啊,這世道,過了今天都不知道有沒有明天了,我要是去了地底下,總得要跟我家老爺子有個交代吧。”
掛上了電話,我跟他們說名額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他們幾個都有點震驚,我母親就是想要我幫著湊糧食,安全區能不能進得了她心里根本就沒底,就是想著這一人五百斤的糧食不是人人都能交上的,自己只要把糧食準備好,到時候多少還有希望。卻不想,我一個電話就把事情都敲定了。
看著他們疑惑的眼神,我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說對方是我以前偶人認識的貴人,并沒有向他們泄露朱衛國的身份。當時他給我電話的時候,就跟我說不要讓別人知道,自然是怕麻煩。
至于糧食,我家去年秋天收獲的稻谷,吃了一年之后剩下的那大半糧倉,裝起來稱一稱,也就一千兩百多斤。剩下的將近八百斤我只好用羊群跟附近的居民換,沒辦法,他們不知道我有山谷,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
我開出來的價格是一斤羊換一斤糧,當然,羊是整頭整頭的賣。也許有人會覺得這太不合理了,羊肉跟稻谷的價格差太多,但是我們村里人可不會這么想。
大家是這么算的,一斤羊并不是只有肉,還有不少骨頭,一頭羊宰殺下來,還有不少不能吃的下水皮毛,這么一來,其實一斤羊還沒有一斤糧填肚子。但是羊肉多少還是有些誘惑,所以我最終換來了足夠的糧食,羊群里又少了十幾頭山羊。
第二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讓我們去縣城的城南路107號倉庫交糧,我和葛明載著兩千斤糧食就去了。到那里交糧的人很多,一排的庫房,全部用來堆放糧食,我們排隊一直排到下午兩點才把糧食交上。對方給我們開了一張條子,就寫明收了兩千斤優質糧,等待鑒定,上面連個印章都沒有,如果不是還有朱衛國這么個人,我肯定會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
回到鎮里之后我去了一趟陶方家,跟他們說糧已經交了,然后再把條子給了他,讓他們收拾收拾,這個星期五左右會有車子來鎮上接人,到時候我給他們打電話。因為朱衛國給我們這邊的負責人留的是我的號碼,所以現在所有的事都要經過我這里。
第二天鎮政府門口貼了一張告示,說是安全區的名額還有七個,想去的人趕緊報名,我們村也有一戶人家去了,走的時候還用房子跟鄰居換了一百多斤糧食。不得不說我母親有時候還是有些心眼的,就算沒有我那個電話,只要湊夠了糧食,最后還是有點機會的。
陶方走那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家里的糧食讓我幫著收了,也不知道夠不夠兩千斤。還說以后外面如果不好了,他在里面也找找門路,看能不能把我也弄進去,我說不用了,我就待在村里。
他說,如果日子過得好,到時候去那邊看看他們。我答應了。
這一批人走了不到一個星期,鎮上就停電了,說是要節約能源,供給那些重要的地方。移動營業廳門口用黑色油漆噴著“暫停營業”這四個大字,好像還有重新開張的一天似的。
鎮上更安靜了,陶方他們走了之后,我也就不怎么去了。葛明前陣子買了不少東西,就算幾年不出門,我們也都不缺什么生活用品。我買的最多的是掃帚,不知道這些掃帚用完的那一天,這個世界究竟會是雨過天晴,還是萬劫不復。
轉眼就到了九月份,田里的稻谷開始慢慢成熟了,今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就連田里的稻谷都有人偷。我們村的人必須每晚守在田頭,因為擔心怕來偷谷子的人太多,晚上大家全部要去,白天輪流去。
到后來因為睡覺的時間不夠,大家干脆在地頭搭了幾個板子,就睡那兒了。晚上輪流起來守夜,一有風吹草動就把所有人都叫起來。
秋天的蚊子很兇,大家不管白天黑夜都穿著長衣長褲,夜里還要燒個火堆,放點驅蚊的草木葉子進去,白天也要在人待著的地方點上蚊香。蚊子再兇,我們還是要守在田頭,被蚊子叮一下也未必就百分百會死,但是到了冬天如果沒有糧食的話,那村里這些人就必死無疑了。
我家在村里有陶方他種的那些地,山上的水庫下邊還有我自己種的幾塊地。這么一來我們只好兵分兩路,我一個人跟著村民們守村子附近的田地,葛明他們就在山上搭一個窩棚,守這水庫那邊。
有時候我會趁著田地里人多的時候,偷偷溜回家做點好吃的送去山上,這陣子大家都饞壞了,風餐露宿的。小黑和小龍喜歡去水庫邊玩,抓到的魚多了,水桶都放不下,他們就在水庫邊挖了一個小水坑,每次我一去就讓我趕緊把魚收山谷里。
葛明最近臉色不怎么好,吃的不好,一天到晚大太陽的曬著,小臉都黃了,看得我有些心疼。
后來村里人說我怎么老是偷溜,地里頭的莊稼還要不要了,我就說回家做飯去了,山上不是還有幾個呢么。再后來我做完飯就不往山上送了,小黑和小龍準點會回家取,我經常也都帶著午飯去田頭和大伙兒一塊兒吃。
基本上我家的伙食在村子里算是比較好的,大伙兒時不時也愛來我這里沾點葷腥,時間久了,對于我回家做飯這回事,也都寬容了許多。我有時候會偷偷往自己那份菜里滴幾滴血,看著旁邊的人將它們夾起來吃到肚子里,心里有點竊喜。就是我現在味覺太過靈敏,吃自己的血感覺總是有點奇怪。
來偷谷子的人各種各樣的都有,有時候是老人小孩,我們也不好對他沒下手,就是抓過來推搡幾下再罵上兩句,完了警告說下次再來就打斷他的腿,最后放人。
年輕人的話我們一般不會手軟,揍一頓是省不了的,態度蠻橫一點的,就扭送派出所,現在我們一般不送人去派出所,主要是現在關于監獄有很多恐怖的傳言。大家都不容易,誰也不想就這么斷了對方活路。
有一天來了個女人,那女人長得不錯,來偷谷子被我們村里人抓到了,當時她就哭哭啼啼的,我們幾個大男人也不知道拿他怎么辦。那女人就說自己家里多慘,老公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家里兩個孩子還餓著肚子呢,讓我給她點糧食,給一點就好,讓她干嘛她都答應。
村里幾個男人有點心動,可是這種事,想想又覺得不到好,這邊還猶豫著呢,那邊村口就出來幾個拿著掃把棒槌的婦女,一邊叫桑著一邊往這里來。口里喊著的無非是狐貍精花娘蕩婦不要臉什么的。
那個剛剛還坐在地上哭的女子一看情形不好,站起來拔腿就跑,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村里那些女人還叉著腰站在田頭罵,罵那個女人不要臉,罵著罵著又罵起了自家男人,再罵著罵著又有人哭了起來,說如今這日子多么多么不容易……
本來就是抓到一個偷稻賊,結果這一天下來跟唱戲似地,我們村好不熱鬧。
第38章 收谷子 …
好不容易熬到稻子可以收割的時候,我家的米缸也快要見底了,等打了新谷子,我們就去再去鎮上碾一次米,辛苦了這么久,怎么著也得先吃上點新米。
可是在這之前,我們還有很多活要干,陶方當時就種了不少地,他和我母親連個人日以夜繼的勞作,生怕這一年冬天又不夠吃,結果現在所有的莊稼卻都留給了我一個人,我也上不上來自己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總之秋收是個重活。
葛明依舊在山上看著水庫下面的那幾塊地,我跟著村里人把下面幾塊稻田先給收了,人家都是父子兄弟夫妻成群結隊地在地里干活,力氣大的男人是主力,不僅要割稻子,還要負責起搬運的活兒,家里有老人的,女人也可以下地,家務活就留給老人去做,中午還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
我們家這幾天吃得都很簡單,早上也吃飯,做滿滿的一大鍋,吃一半留一半到中午,我中午甚至不回家,包個飯團往里面夾幾根青菜幾塊臘肉,中午坐在田頭啃完了再去干活。等忙活了一天之后,我一般會在傍晚的時候溜回家去做個晚飯,完了還得到田頭繼續蹲著,只要稻子還沒收完,就要一直防著別人來偷。
葛明那山上比我們村里還兇險,還好有小黑和小龍,遇上小偷一般都小黑出馬,那些人大概是沒見過這么兇的狗,被咬了幾次也是怕了。聽說又一次他們一群人集結著去的,肯定是摸清了情況欺負葛明他們人少。
葛明的力氣并不是很大,這只是相對我來說的,基本上,他不比大多數男人柔弱。而且這廝動作靈敏得很,打架相當有一套,我見過幾次以后,嚴重懷疑他讀書那會兒就是個問題學生。
那群人最后被扭送派出所了,因為他們的情節已經嚴重到超出了我們愿意容忍的范圍。那一次之后小龍對葛明有了崇拜的情緒,一天到晚跟前跟后的,說是要學,搞得小黑有些失落。
葛明在山上吃不好睡不好,走也走不開,我在山下累得跟頭驢似地,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等到別人家的稻谷都已經差不多收完了的時候,我家還剩下一片地沒收,這活我一個人起碼還得干兩天。我找村里一個大叔商量讓他給我幫忙,按輩分其實我要叫他大爺,他年紀雖然比我爸還小,但是輩分卻是跟我爺爺一輩,村里人管他叫陶十五。當初告訴我羊場地址的,也就是他。
他問我說工錢怎么算,我說他明天幫我把那塊地的稻子收了,他給他三十斤谷子。他說三十斤是以前的行情了,現在糧食金貴,給二十斤就夠了。
當天晚上,村里人因為都已經收割好了,所以不再去田頭守夜,但是我還得守著。天快黑那會兒,陶十五也出來了,說是兩個人有個照應。聽他這么說,我心頭有些暖,這個人果真是不錯的。
第二天我們合力把田里的稻子收了,全部都堆到我家院子里,我們倆都是手腳麻利的,下午太陽沒下山,活就干完了。我回家做了幾個好菜,給陶十五也送過去一份。他說給二十斤谷子,我就給二十斤,他幫我守夜,我做幾個熱菜送過去也是應該的。
陶十五是個光棍,或者說是鰥夫。他老婆生孩子的時候難產,那會兒也沒什么醫療技術,最后大人小孩都沒保住。他今年五十一了,至今沒有再娶,頭上還有一對老父母,老兩口身體挺好的,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在村里也是說一不二的。
老頭子老太太看到我來了都挺高興的,說這年頭像我這么實誠的年輕人已經是不多了,說我母親這一次做得不地道,讓我把心放寬一些,年輕人吃點虧沒啥大不了的。那老太太就更村里所有的老太太一樣,嘮叨起來沒完,那老頭也跟村里其他的老頭一樣,喜歡拿著水煙坐在那里吧嗒吧嗒抽著,半天不用說上一句話。
陶十五問我山上的活還要不要幫忙,我自然是求之不得。這陶十五也是個實在人,不過跟我的這種實在不一樣。他一個死了老婆的光棍,陪著一對老父母生活了這么多年,村里愣是沒人敢講他是非。
有了陶十五的幫忙,水庫上的田地我們花了三天就把稻子全部收回家了。我們家的幾個也全部投入到勞動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