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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串捧在掌心,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殿里很安靜,只有香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和遠處某個殿角懸掛的風鈴偶爾響起的清脆聲響。
宋成雪跪在蒲團上,閉著眼睛,嘴唇輕輕翕動,像是在跟佛說著什么。
秦青瓷沒有跪,她站在宋成雪身后一步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宋成雪的頭發(fā)垂在肩膀上,后頸露出一小截,整個人安靜而虔誠。
過了很久,宋成雪才睜開眼睛,她把手串遞給殿內(nèi)的老和尚,老和尚接過去,在佛前供了一炷香的時間,然后遞還給她,說了一句:“心誠則靈。”
宋成雪接過手串,雙手合十行了個禮,然后站起來,轉過身朝秦青瓷走來,她的膝蓋上還印著蒲團的紋路,鼻尖上有一點點細汗,但眼睛很明亮。
“把手給我。”
秦青瓷伸出手,宋成雪低著頭,把那串朱砂珠子繞在她手腕上,一圈,兩圈,然后認真地調(diào)整繩結的松緊。
秦青瓷手腕微微涼,宋成雪碰上去,像碰到幾滴清涼的雨水。
“好了。”
秦青瓷低頭看,朱砂珠子貼著她的手腕,顏色溫潤沉靜,帶著淡淡的檀香味。
“這是什么?”她問。
“朱砂手串。”宋成雪抬起頭來看她,眼神認真,“你睡眠淺,工作辛苦,我怕你又做噩夢,這個可以辟邪護身、安神定心。”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一點,但更認真了,“這個可靈了,我向佛祖說過了,會保佑你的。”
秦青瓷看著手腕上那串紅色的珠子,又看看面前的人。
宋成雪剛從蒲團上站起來,裙子上還留著跪過的褶皺痕跡,她的頭發(fā)從耳后滑下來,垂在臉側,鼻尖上的細汗還沒干,像晨間的露珠。
她的神情認真極了,心滿意足里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眼睛是溢出來的溫暖笑意。
秦青瓷沒說話,她伸手把宋成雪拉進懷里。
宋成雪的臉貼上她肩膀的那一刻,聞到了秦青瓷身上清冷熟悉的味道,混合著佛殿里檀香的氣息,讓人安心。
她聽見她的心跳聲,比平時快一點點,接著她從秦青瓷懷里抬起頭來,笑容一點一點漫開,像一滴墨落進清水里,緩緩地暈染開。
“怎么啦,感動啦?”
秦青瓷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謝謝你。”
宋成雪伸手回抱她,手臂環(huán)過秦青瓷的腰,她把臉埋進秦青瓷的頸窩里,笑嘻嘻的說:“不客氣,這是女朋友該做的。”
秦青瓷的下巴擱在宋成雪頭頂,輕輕蹭了蹭。
殿外的風鈴又響了,風從竹林里穿過來,帶著竹葉清冽的氣息,穿過殿門,拂動香案上長明燈的火苗,火光搖曳了一下,又穩(wěn)穩(wěn)地立住了。
宋成雪跪在佛前的時候,除了求手串,還許了一個愿。
法喜寺的姻緣簽很靈,這是她淺淺的小心思。
這次回杭州,帶秦青瓷來法喜寺,是她計劃了很久的事情,從訂機票的那一天就開始想,穿什么衣服、走哪條路線、在哪個殿里求手串、許愿的時候說什么,提前在網(wǎng)上查了法喜寺的開放時間、門票價格、哪一殿的香火最盛,認真得像在做一份期末作業(yè)。
但她唯獨沒有告訴秦青瓷自己還許了愿。
宋成雪不知道,秦青瓷后來也去過法喜寺,一個人悄悄去的。
那是她們從杭州回港城之后的事情了,秦青瓷因為一個案子交接再次去了杭州,會議結束后多留了一天。
那天杭州下了小雨,整座城市籠在一層薄薄的雨霧里,法喜寺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淋得發(fā)亮,竹葉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來,打在傘面上,發(fā)出細密的聲響。
她跪在同一個蒲團上,宋成雪跪過的那個蒲團,殿內(nèi)沒有其他人,雨水從屋檐滴落的聲音,香火燃燒的聲音,和她自己的呼吸聲。
秦青瓷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把那串朱砂手串貼在掌心,珠子被體溫捂熱了,像是帶著另一個人的溫度。
她把心事一字一句地說給佛聽,從前她從不信這些。覺得求神拜佛不過是一種心理安慰,是人們把無法掌控的事情交托給一個虛無的寄托。
可是那天,跪在宋成雪跪過的蒲團上,手腕上戴著宋成雪求來的朱砂手串,聞著殿內(nèi)熟悉的檀香味,她忽然理解了,理解為什么人們愿意跪在這里,愿意把最柔軟的心事說給一尊不會回應的佛像聽。
因為有些事情太重要了,重要到你不敢只放在自己心里,你需要一個見證者,哪怕那個見證者是一尊沉默的佛像,一盞長明的燈,一座在雨中靜默了千百年的寺廟。
她閉著眼睛,在心里默默問了一句:這樁心愿,究竟會不會靈驗?
殿外的雨還在下,風鈴在雨中輕輕地響了一聲,沒有人回答她,但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香案上的長明燈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