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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陳著鐘馗驅邪斬鬼的劍,趙云盡誅宵小的槍;列著崇公道扶持弱小的水火棍,宋士杰將權貴拉下馬的狀王筆。
堆著林林總總褪了色的旌旗與蟒靠。光陰仿佛在這里停滯,只剩塵埃在幾縷慘淡光柱中無聲浮沉。
西墻下巨大的柜子里陳列著一套套珠光璀璨的頭面,楊貴妃的鳳冠、穆桂英的七星額子。
柜子邊挨著墻的地方殘留著早已板結發硬的石灰漿,警長蹲身摳了摳,沾了滿手灰撲撲的碎屑。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石灰泥的生嗆味,還夾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尸味。
“我們幾個,一起把它搬開。”
沉重的柜子摩擦地面,在寂靜的夜里發出震耳欲聾的刺耳聲響,幾個男人用盡了力氣,推開這座名為真相的,沉重的“門”。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第一時間就被眼前這面墻抓住了。
一丈見方的嶄新墻面,透著不合宜的嶄新青灰色,與周圍飽經時間、空氣與灰塵浸染得灰黃的墻截然不同,像一塊沒有生命和溫度的,巨大的棺材板,硬生生嵌在這里。
“就是這兒。”真相盡有一墻之隔,此刻警長的聲音也有些不穩了。他走到墻前,抬起頭,屈起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
咚、咚、咚。
聲音沉悶。
“空的!”
眾人的心懸到嗓子眼。
隨后追來的柳雪仙死死瞪著眼前的新墻,不由自主地靠近,眼底的恐懼、恨意、悲傷在瘋狂翻騰。他無比抗拒,又被本能牽引,嘴唇哆嗦著,可是發不出聲音。
會長依舊站在遠一點的地方,袖子因剛才推重物而微微挽起,他伸出左手,懶洋洋地把點綴在胸前口袋里的駁頭鏈勾出來,那一端竟是什么都沒有。
纖細的銀鏈在他胸前飄飄蕩蕩。他站在相對干凈的地方,一身西服金貴筆挺,與這個昏暗破舊又腌臜的下九流之地顯得格格不入。
“砸開。”警長自顧說著,環伺四周,撿了一雙用來打武戲的沉重銅锏。
法醫緊張地揪緊了自己的旗袍一角:“真的要砸嗎?”
警長顛了顛手中銅锏,蓄滿力氣用力一砸——
新墻之上墻磚簌簌滾落——
塵灰過后,丑惡顯露無疑。
眾人的手電光照上去,光柱刺破了黑暗,勾勒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輪廓!
法醫圓腦殼嚇得尖叫,連連后退幾步!
一個死人,側著身,身軀佝僂著像燙熟的蝦,上下肢緊緊折疊在一起,嵌在墻里。
素白褶衣、素色頭面、黑紗,尚還完好,只是包裹之下的尸體已然與石灰、墻壁本身,發生了某種可怕的粘合,頭顱以一種看了遍渾身發寒的詭異角度扭曲著,雙手像猙獰的枯木蜷在身前。
糜爛的酒味混合尸臭、石灰,攪成一團令人頭暈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
最令人血液凍結的是那姿態——并非安息,而是一種痛苦到極致的蜷曲,分明一動不動,仍能讓人看出他在最后一刻有多害怕,多痛苦。
法醫與滿滿癱坐在地,眼淚洶涌奪眶而出。
“不……不……不!!!”柳雪仙的喉嚨里撕裂開震耳欲聾的嘶喊,他像被無形的力量推了一把,是仇恨?還是憤怒?總之,他不顧一切地想要撲向那個墻洞,去看清那張枯黑猙獰的臉,去觸碰那具他日夜思念,卻早已腐爛的軀殼。
“別看——!麻雀兒——”聞時序幾乎是撲過去,可是攔不住他,所有人都攔不住他。
差最后一步時,一雙柔軟的,溫柔到不可思議的手輕輕覆蓋上了他的雙眼。
暖意直透顱骨,瞬間撫平了他所有的掙扎和嘶喊。
眾人看過來,一高一矮兩個柳金蟬在他們面前,一個溫柔,一個泣不成聲。
見此情此景,法醫忍不住捂臉痛哭,警長也潸然淚下。
“雪仙兒,是師父。”
黑暗中,聲音猶如曠野的春風,瞬間吹開一切潮腐和陰暗。
“不要看。”
是師父的聲音。
柳鳳靈的聲音。
曾無數次縈繞在耳畔,生氣的、溫柔的、無可奈何的、寵溺的,一聲聲呼喚。
穿破濃重的夜色,再次來到他耳邊,只是……也許是最后一次了。
柳雪仙泣不成聲,拼了渾身解數想要握上那雙手,可是什么也觸碰不到。
“師父……師父……師父……”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只能一直念叨著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