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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與某一天,突然地就沒了,再也沒了。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自從出了這件事后,聞時序便整天整天睡不著覺,生怕他一個眨眼,滿滿就不見了。
他再也找不到他,永遠失去他。
恐怖的陰霾籠罩在兩個鬼的頭頂。
聞時序無心學習,只不停地焦慮地刷著地府公眾號,等待春招統考出爐。
滿滿很是憂心,拿走了他的手機和筆:“阿序,我們出去散散心吧。”
對上滿滿擔憂的臉,滿滿看見他眼下暈著兩團烏青。
滿滿自己也很害怕,但為了不讓阿序難過,他自己也很小心翼翼地克制,哪怕自己實在很害怕。
但去外面走走,總好過一直在狹小的房車里胡思亂想的好。
這一次不往土地廟走,兩只鬼手牽著手,往村里飄,甚至飄到村外。
到鎮上去。
年關在即,陽間已經放了寒假,鎮上來來往往多了許多人,有市區來的網約車,一輛接一輛,向通往九侯山靈遠宮的側面小道駛去。
?寒假自打一開始,鎮上就來了許多外鄉人,這是鎮上居民都知道的事,并且感到新鮮,津津樂道。
且大多都是往靈遠宮去,這段時間鎮上賣香燭紙錢的店銷量都翻了好幾倍,不少店鋪紛紛漲價。
理解過年時期靈遠宮香客多,但今年未免也太多了,多到都把市文旅局的人給驚動了。
聽說今年來靈遠宮的香客還大多都是外地來的年輕的女孩子,考慮到靈遠宮地處偏僻,又都是些女孩子,市文旅局不放心,沿路都安排了工作人員接待。
開進鎮里來的公交車末班車時間也從六點改到了晚上九點。
這里甚至整個區都不是什么熱門的旅游景點,但今年就是非常神奇,寒假一開始就總有外地游客一波接一波地來。實屬一波潑天的富貴。
但對此刻的聞時序和滿滿來說,他們無心去好奇,這都和他們沒關系。
兩個羈留在已經不屬于這個塵世的孤魂野鬼,世間的一切繁蕪與他們何干。
聞時序失魂落魄,一想到可能會發生的事,他就心慌得喘不過氣來,滿滿一個沒看住,阿序差點被車撞。
雖然鬼被車撞不會死,但會疼啊。滿滿又心疼又生氣:“阿序!你看路!”
“啊……抱歉,滿滿……”
此時離他們的不遠處,有兩三個女孩子在一片錯落有致的別墅群前舉著什么小東西打卡拍照。
然后走進大馬路旁的一家香燭紙錢店里購買香火。
與聞時序和滿滿擦肩而過。
今天出門散心,沒散出什么所以然來,兩只鬼手牽手回村,路過鎮上一家修車店的時候,他們再次看見了那輛歸屬地為冀的摩托車。
摩托車比上回看見時更破,幾乎報廢了,?可憐兮兮地支在機油遍布的地上,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也確實有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戴著藍色的破爛塑料頭盔,頭盔的擋風塑料片也摔裂了,站在自己的摩托車旁。
老人臉上手臂上都是傷,也沒有處理,衣服也磨破了。
他正用一條擰干了的濕手帕擦拭自己身上的塵土和傷口上的臟污,聞時序忍不住駐足,遠遠地看向他。
這么一個落魄的老人,手中的帕子倒是潔白如新,很認真地疊了兩疊,每擦一塊地方就要洗一下帕子,再重新換一處地方擦。
頭盔擋風片左邊的連接處松掉了,隨著他的動作整塊在他臉前一顫一顫,可憐中又透著一絲滑稽。
他的臉上盡是麻木與疲憊,雖落魄但并不邋遢,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臉上的臟污塵土已經被擦干凈了,臉上架著一幅斯文的眼鏡,不過一只眼鏡腿兒大概是折了,用透明膠帶纏了好幾圈。
他落魄可憐,卻很認真整理自己儀容儀表的模樣,讓聞時序莫名想起跌落孤山的傷鶴,蕭然離索,孤單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修車店店主放下扳手嘆氣:“你這車太破了,已經沒辦法修了,我就不收你錢,你……哎,回家去吧。”
老人沒再說什么,推著他的報廢摩托車離開了修車店,一瘸一拐,他雙肩包上的旗子因無風而奄奄一息地垂著,背影那么孤寂。
聞時序和滿滿還是沒看清旗上的照片和字,他們無心好奇,這也和他們沒有關系,
修車店老板實在看不下去,跑出門去朝他招手大喊:“回來!喂!你回來——!”
老人麻木地回過頭,見修車店老板跑過來拉他:“你那車確實是修不好了。不過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有一輛閑置的摩托車,反正也很少騎了,送給你吧。”
老人沒有回應,沒過一會兒,直挺挺地朝店主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重重的頭。
“你——!哎——起來——起來!”店主連忙也跪下去用力扶起他,然后他們說了什么,聞時序與滿滿就沒有聽清了。
老人背上他的雙肩包,騎上好人店主的摩托車,繼續踏上他這一生唯一的路。
天空的烏云仍未散去,風來了,卷起老人雙肩包上的旗幟;雨落了,砸在兩只鬼喪魂落魄的軀體上。
風塵仆仆的背包客自南而去,漂泊無依的孤魂野鬼向北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