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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衣服上別的那枚蓮花型領扣被他珍而重之地取下來,在水里淘了淘,擦干,重新別上自己的領口。
剛好聞到小面包和餛飩的香味從車上飄來。
聞時序讓滿滿上車。
卡座旁用來當餐桌的小桌板轉了過來,聞時序坐在對面,指了指座位:“來,吃飯。”
一碗香噴噴的餛飩,幾塊黃油小面包。都用很好看的餐具裝著。
滿滿穿著聞時序剛剛燒給他的輕薄衛衣和寬松的牛仔褲,都是新的,聞時序買來還沒穿過呢。對滿滿來說尺寸偏大,都拖地了。
昨天那狼狽樣子聞時序笑不出來,但現在是真的有點好笑了,聞時序眉眼舒展,對滿滿說:“是不太合身,先湊合穿一下,等會兒給你網購幾套合身的衣服。”
滿滿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呆呆地看著聞時序,還有香噴噴的餛飩湯和小面包,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這種好日子,他連做夢都不敢這么做。
他甚至不敢眨眼,怕是個夢。怕醒過來發現入目還是破爛的草席,黑黢黢的泥土。還是孤單單一只鬼。
站著站著,在聞時序的催促中,滿滿哭了。
他哭都沒有聲音,就啪嗒啪嗒地掉眼淚,連啜泣聲也沒有。
沒有人對滿滿這么好過,滿滿不知道要怎么報答,滿滿又怕他馬上就要離開,自己放不下,又不習慣回到從前的生活中去。
“滿滿……?”聞時序錯愕,“你怎么了?”
滿滿站在原地傷心難當,哽咽道:“不要對我這么好……我會習慣的……”
習慣了,就回不去以前了。
不論人還是鬼,總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生與死,陰與陽,天塹難越,滿滿比誰都要明白。
“你等一下就要走了,你走了,滿滿又是孤零零一只鬼……別對我這么好……”
聞時序一頓,久久無言。是啊,他一直打算的是幫滿滿重新做一個墓碑之后就走。
滿滿是個孤單了16年的孤魂野鬼,從來沒有誰進入他的生活中,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對他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滿滿可以忍受孤獨,前提是沒有感受過溫暖。
可是感受過了之后,還能回去之前嗎?
他其實也沒對滿滿做什么事,只是很普通的收留,和普普通通的一頓飯。
但就是這些看似普通的東西,都是滿滿這16年來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16年來,別說飽飯,他連飯都沒吃過啊。餓了16年,孤單了16年。
多少個雷雨天,他都是一個人過來的。
狗叼走他的墓碑,他自己重新做;
小孩兒在他墳上放二踢腳,把墳炸了,他自己修修補補;
大雨連天河水泛濫沖走他的墓碑,他自己跑出幾公里追回來;
在路上飄著飄著被山頂高空拋物的人砸,他捂著腦袋自己扛。
如此種種根本數不清,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個鬼承擔所有。
滿滿傷心地蹲在地上哭。聞時序坐在原地,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如果他不能一直給滿滿帶來這樣幸福的生活,今日一次的施舍,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在他的生命里,滿滿或許連過客都不算。
他是鬼,是不屬于這個塵世的東西。
但是……
自己真的要走嗎?
為什么要急著走?
他不就是來這里欣賞風景的嗎?
聞時序梳理著頭緒,他本來就是計劃來這里待幾天的,為什么要給滿滿修完墓碑就急著走?
急著走是因為怕鬼,覺得此地邪門,但是現在,他和鬼已經做好朋友了啊,有必要走嗎?
如果怕鬼,為什么要給滿滿修墓碑?
再者,走了他又要去哪里呢?
邏輯在左右腦中互搏,過了許久,聞時序才出言安慰:“滿滿,我不走,好不好?序哥不走。序哥喜歡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