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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橋的時候,手邊、兩邊口袋里,都揣滿了紅繩,他邊走邊想,真的會有那樣的寓意嗎,如果那份“長長久久”能像他買的紅繩數量一樣倍增,永遠都使用不完,那就好了。
周稚澄很喜歡散步,放空地散步,走著走著就忘記自己的目的地,看著車流呼嘯而過,行人焦急穿過紅綠燈的時候,他有時會感覺沒那么割裂了,自己和這個世界融為一體,也是其中一員,不是什么另類的人。
至少在大街上,大家共享同一條路,土地和風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
時乾的電話回過來了。
周稚澄費勁地從口袋里匆忙掏出手機,紅繩就帶出來幾條,掉在了地上,他沒來得及撿,先把電話接起來。
一陣大風刮過,地上幾條紅繩就被風拋起,落到別處去。
“剛剛有點事,沒接到電話,對不起,你在哪?”
周稚澄目光追隨著他那幾條可憐的紅繩,看它們被吹得更遠,腳步不自覺挪動想去追,急切地“誒”了一聲。
“怎么了?你在哪?”
周稚澄眨了眨眼睛,看了一下遠處一個路牌,不太認識這個地方,他說:“我剛剛去給我們祈福了,現在……在外面。我想你了,好想你。”
“你聲音怎么了,感冒嗎,我來接你,你把地址發給我。”
周稚澄走了好幾步,但他發現他的口袋破了,紅繩從口袋里漏出來,掉了好多好多,灑了滿地的紅,是他太貪心了嗎?這又是什么懲罰。
“等會兒,我買的紅繩掉了,掉了好多,我沒空跟你說了,再說都要被吹走了。”周稚澄呆呆地說,心里開始急。
他很容易因為這種事情急,落下什么東西,或者被落下。
他真的把電話掛掉,時乾重新撥了過來,周稚澄沒再第一時間接,電話都不重要了,撿起來他丟下的東西才最重要。
他在專注地撿一條一直被風高高吹起、跌了好幾個臺階的紅繩。
風總是最先感知秋,今天風大,且太跟他作對了。
周稚澄把撿起來的紅繩全攥在手心里,指甲微微嵌到肉里,他魔怔了一般,拐進一條巷子。
周稚澄的執著和較真體現在方方面面,他的紅繩就是掉一根都不行,漏掉一點都不行。
腰還有點酸痛,彎了幾次覺得累,他嘆了口氣。
可視范圍內的最后一條了,掉在一個地上的碎花盆里,估計沾上土了。
周稚澄看著他那條在褐色土里很明顯的紅繩,釋懷地笑了笑,他覺得他的整條命就是紅色的,長在泥地里的紅,很明顯,很臟,很落寞。
不是什么光鮮亮麗放在櫥窗和畫廊里的粉紅和玫紅,是土紅色,要在泥地里這種不被人關注的地方才會明顯,要遇到善意的人才會覺得特別。
心情一瞬間由陰轉晴,仿佛這種場景可以給他一些安慰,任何與他相似的事物都能給周稚澄安慰,他想變得正常,變得正常的第一步就是擁有更多同類。
他手指捻著那條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工廠批發出來的劣質紅繩,鈍鈍地接起來時乾的電話,第一句就是:“我們倆……會長長久久的。”
他把撿起來的那一根根紅繩重新穩穩當當套在自己手腕上,搖了兩下,像金子一樣寶貝地看著。
皮膚白戴什么都很襯,一圈圈紅繩在周稚澄手腕上倒真像飾品了,纏繞著腕骨,滲進血管里,連通起來,把每一份的長久都融進身體。
“你相信命運嗎,我怎么覺著,我遇到你是命呢,我現在真的很想長長久久,以前我沒這么想過,你能帶我走嗎?我們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過一輩子怎么樣,我們私奔吧。”
周稚澄聲音都是雀躍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人在突然亢奮的時候氛圍都是深色的。
如果此時有人路過,大概會覺得有個男孩接了什么求學入職回復的電話,聽到什么頂好的消息,瘋瘋癲癲起來。
可事實上周稚澄只是撿完了所有紅繩,并且接到了喜歡的人的電話,聽到了他的聲音,覺得他在緊張自己,真的僅此而已。
“私奔?我們去哪?”
“去哪都可以,跟你在一起就可以,你在這糟心事那么多,我看了心疼。”
周稚澄謹慎地措辭:“對不起。我早上又偷看了你的手機,你后媽給你發消息,說你爸從里面出來了,說他沒錢,可能會來找你,我害怕……我沒那么勇敢,我想到你身上那些疤,還有你的耳朵,我真的害怕,我們跑吧,我陪你跑,你也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