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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震驚過后，無數(shù)道目光……驚駭、鄙夷、最終化為難以抑制的怒火，齊刷刷向他卷去。

“厲圖南！”

牧云的聲音從亭中響起，憤怒已極，竟微微發(fā)顫。

“你還是不是人？！你……你怎么能……什么血魂鎖……你、你立刻給我解了！”

厲圖南臉上非但毫無愧色，反而笑意愈深，聞聲看向牧云，余光卻是越過她，掃向在她身旁正緩緩站起的百里平。

“師妹，你忘了，”他坐姿隨意，信手撫過染著血污的半邊袍袖，“我與師尊已在天下人面前結(jié)為道侶，命魂相連，自也是天經(jīng)地義之事?！?

他不提這事還好，寥寥數(shù)語說完，牧云已是渾身發(fā)抖，七竅生煙，手腕在身側(cè)虛虛一挽，腳尖輕點，就待躍出，卻忽地想起百里平就在一旁，不愿在師尊面前同他相斗，生生按捺了下去，只胸脯不住起伏，咬牙道：“誰是你師妹！”

眾弟子卻已忍無可忍，“夠了！師尊待你恩重如山，你便是這樣回報？！”

“解開！否則今日絕不與你干休！“

“解開？”厲圖南笑笑，“東流之水，何能西歸？”

“這血魂鎖只有種法，可沒有解法。諸位師弟師妹，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你——”

眾弟子忍不住上前幾步，臉上均是青紅交加，更有人已將手按在了腰間劍上。

不見天那一場鬧劇，才剛剛過去了幾日，眾人恨他，也感念他，可這般唾面自干，誰能做到！

“大師兄，我問你……”

時隔六十四年，這個陌生的稱呼再一次于棲云宗響起。

眾人不由一愣，循聲看向說話人時，更覺驚愕。

竟是顧海潮。

他盯著厲圖南，慢慢道：“我問你，你讓師尊以后，在天下人面前，如何自處？”

厲圖南眼睫一顫，臉上笑容好像水波般驀地蕩了一下。

是啊。今日之后，赤雷子定會將這個消息遠(yuǎn)遠(yuǎn)傳出去，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百里平的生死與他那墮了魔的大徒弟綁在了一處。

且不說百里平名望素著，會不會有人趁機(jī)有所圖謀，只說他對厲圖南的處置——

只要百里平一日不清理門戶，那一個貪生怕死的丑名便一日洗脫不去！

而百里平若果真殺厲圖南以謝天下……一代巨擘，真要和這荒唐魔頭同歸于盡不成？

厲圖南種下這等邪詭術(shù)法，更又當(dāng)眾說出，所圖為何？

是為自保嗎？是懷恨在心、蓄意報復(fù)嗎？

該是如何刻毒，才不惜于天下人面前，陷舊日的授業(yè)恩師于兩難，玷污他千載清名？

讓他往后每一被人提起，都和自己這魔頭永遠(yuǎn)脫不開干系？

半晌后，厲圖南又笑了，微微仰頭，望向亭中的身影。

“是啊，師尊一千年纖塵不染……”

他將手在傷處一碰，手指就見了一片紅，低頭看看，像在欣賞，指尖在血漬上輕輕摩挲過。

“如今……沾上我這一粒微塵，又有何妨？”

他幾根指頭蒼白得像是見了骨頭，就愈發(fā)顯得上面血色紅得驚人。

“沾了灰，魂魄就重了，總好過游魂無依，清風(fēng)無系，不知哪一天就又乘風(fēng)歸去，升天入地，都不覓其蹤了?！?

“狡辯什么！”

牧云聽不懂他話，心里一煩，恨恨只想把他這死灰爛灰給撣下去，偷眼見百里平并不阻攔，一躍涉水，赤蟒鞭“啪”地一聲甩在草地上，濺起幾點泥星。

眾人只道她這氣勢洶洶的一鞭要往厲圖南身上招呼，卻不知她神情狠厲，心中卻實在猶豫，恐怕一鞭揮出，眼前這已經(jīng)重傷的魔頭有什么不測，他那邪術(shù)反噬師尊，臨到落地，卻只一掌向他胸口拍去。

她沒用殺招，可這掌一樣勁風(fēng)凌厲，真拍得實了，厲圖南多半也要吃點苦頭。

眾人正心中叫好，卻不料厲圖南重傷在身，動作卻仍迅疾，也不見如何作勢，下一刻已攥住牧云手腕，將她轉(zhuǎn)過一圈，反手壓跪在自己面前。

“小師妹?！?

厲圖南低咳一聲，雖是對她說話，目光卻再次飛掠向亭中的百里平。

“我如今是不便，但憑你怕也還沒資格在我面前動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