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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么想著,心跳卻沒慢下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
放學他沒讓司機來接, 隔壁班要好的同學過生日,約好一起去郊外野營。
他剛在城邊下了地鐵,準備步行去跟人匯合, 沒走幾步,就被幾個人摁住,拖進了附近的爛尾樓里。
聽口音和打扮,是附近工地的。
他們原本只想隨便綁個人勒索, 正好看見周儼穿得講究,里面有人識貨, 說他這身挺貴,肯定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沒膽子打劫成年人,干脆劫了他。
周儼暗罵自己倒霉透頂。
手腳被麻繩綁得結結實實,嘴里塞著破布,罵都罵不出來,十足的憋屈。
“哎喲, 劫他能換來錢嗎?咱們都不知道他是誰家的。”
“不是有他手機嗎?找他爸媽要錢。”
“肯定行的。拿到錢,老墨,你就能給你女兒看病了。”
……
幾個人捯飭了半天, 摸走他的手機、手表、項鏈,連鞋都扒了,把他扔在爛尾樓角落里, 揚長而去。
偏偏天公還要橫插一腳。
本來晴好的天,轉眼下起淅淅瀝瀝的雨。爛尾樓連屋頂都沒有,周儼被綁著,只能硬生生挨淋。
黑發被打濕,一綹一綹黏在臉上、額頭上,像黑色的蛇。衣服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麻繩浸了水,越收越緊,勒得手腕麻癢刺痛。
夏秋之交,下了雨,天氣冷得刺骨。周儼渾身發抖,哆哆嗦嗦。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開始發低燒,意識漸漸模糊。
到現在,還沒人發現他不見了嗎?朋友、老師、爸媽,沒有一個人發現嗎?
天色越來越暗。破敗的爛尾樓里,他開始出現幻聽,一會兒是那群人的方言,一會兒是爸媽喊他的聲音。
全是假的。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一陣奇怪的聲音從廢墟深處傳來。
不是雨聲,不是風聲。
是哭聲。
很細,很弱,像是小動物被困在什么地方。
周儼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側著耳朵仔細聽,哭聲斷斷續續,夾雜在雨聲里,若有若無。
不是幻覺。
他掙扎著挪動身體,一點一點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蹭過去。雨水模糊了視線,他只能憑著感覺往前。
然后他看到了。
爛尾樓更深的地方,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籠子歪倒在積水里。鋼筋焊成的籠子里,蜷著一個白色的小小身影。
是個孩子。
很小,可能只有八九歲。縮在籠子一角,背對著他。
那個地方地勢低洼,雨水已經漫過籠底。
周儼想喊,但嘴里的破布只能讓他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他劇烈掙扎起來。麻繩割破皮膚,血滲出來,他像感覺不到疼。
手腳已經麻木,他看了看籠子的位置,閉上眼心一橫,就著綁住的身體,直接滾下斜坡,砸在籠子旁邊。
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疼得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好不容易緩過來,他用盡全力坐直身體,背對著籠子,從身后伸手去抓籠子里的人。
指尖碰到他的瞬間,周儼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那皮膚冰冷,滑膩,完全不像活人的觸感。
哭聲停了。
雨越下越大,低洼處的水越漲越高。
周儼燒得更厲害了,手腳無力,抓不住那個滑膩的觸感。他想回頭看清他的臉,但身體不聽使喚。
觸覺在喪失,然后是視覺。
眼前越來越黑。
再睜眼,他已經被警察架著往外走。
“能走嗎?慢點慢點,救護車馬上到……”
周儼踉踉蹌蹌被攙著往外走。遠處,他看見剛從車上下來的爸媽。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那個籠子,那個白影。
他拼命回頭。
樓頂,一根鋼管掉落。
“咣——”
劇痛從頭頂炸開,視線由黑變成紅,然后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