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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里,那個黑色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但始終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望著車子離開的方向。
密集的雨線像無數道銀色鞭子抽打在他身上、臉上,直至將他徹底吞沒。
隋慕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越收越緊,緊到發痛,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猛地扭回頭,盯著堪比磨砂玻璃的后車窗,瞪大了眼睛拼命往外看。
可惜,雨下得太兇。
狂暴的雨線瀑布一般沖刷著車窗,水痕縱橫交錯,扭曲了視線。
他的身影已經小成一個黑點,但隋慕依然固執而徒勞地看著,眼睛一眨不眨,眼眶酸澀發脹。
車拐過濕滑的彎道,目光被山體截斷。
什么都看不見了。
只有漫天的雨,和無盡的、向后飛退的、被雨水洗刷得發亮的漆黑山路。
“哥,你快坐好,危險!”
隋薪身上潮濕,相當難受,可是頂著暴雨開車,他的精神實在無法松懈。
副駕駛的人置若罔聞,半晌才轉回頭,失去所有力量,癱軟下來。
等抵達隋宅,他才開口:“……你為什么要來?”
“啊?”
隋薪解安全帶的動作一頓。
“下這么大的雨,你闖到榮山去干什么呢?”
“我聯系不上你啊!爸媽都急死了,這個談鶴年太危險,他居然敢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他沒有。”
隋慕蹙眉,似是嘆了口氣,手指抓著安全帶。
聞言,隋薪瞪大眼:“哥,不是吧,你如今還在替他說話?!你剛才沒看到?那些保鏢是應該在家里出現的嗎!你好好想想,他們都是在盯著誰啊!”
“不是這樣的……你,你不懂。”
隋慕后背貼上座椅,無奈地合眼。
“哥?他到底給你下了什么迷藥?這個男人有多狠毒難道你現在還沒看清嗎,他連自己的親爹親媽都能算計,你又算什么?”
“你不要這么說,隋薪,你根本不了解情況,是他父母先從小到大對他不好的,只能說活該。而且,是他父親自己觸碰了法律紅線,和他有什么關系呢?”
斜斜的雨簾砸動車門,鼓點比隋慕的心跳還亂:
“就算鶴年確實有在暗地推波助瀾,卻也不能按著他、逼著他去挪用公款吧?”
“這……”隋薪驚異地扭頭,對上他的眼睛,喉結發緊。
但又的確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你總說他對我有別的企圖,可你從來沒拿出過證據啊,我都把潤信的股份給他了,你應該能查到,他究竟有沒有借此為自己謀過半點私利?”
隋薪不說話了。
他查過……結果,顯而易見。
也許是見他倆遲遲不下車,隋母派了人撐傘迎接。
隋慕當即推開車門。
進了屋,隋薪一言不發,快步上樓。
隋母略顯疑惑,再看大兒子臉色,似乎也不大高興。
“這是怎么了?老二他、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媽。”隋慕深吸一口氣:“他淋了雨,讓他先上去洗洗吧。”
“哦,好……那你呢?”
母親試探著問出口。
隋慕頓一下,旋即聳了聳肩膀:“我?我很好啊,回來看看你們。”
“看看我們?哦,你這……你就不想和媽媽聊一聊?”
“我上去換衣服,媽,等會兒吧。”
隋慕仿佛料到接下來的話題會是什么,沒由頭地生出些許壓力。
他來得太匆忙,除了自己一個人,幾乎什么都沒有帶,此刻發現自己腳底竟然還是一雙拖鞋。
外面的雨勢沒有削減半分。
臥室里陰沉沉的,他也不開燈,換上衣服坐在床邊發愣。
不知從何時起,這間屋子里也盛滿了屬于兩個人的回憶。
隋薪洗完澡,對著自己房間的大小陳設挨個撒一遍氣,以致于半晌才聽到敲門聲。
“誰啊?”
他沒好氣地使勁一拉門。
走廊的隋慕登時身體失衡,猛地向前扎。
隋薪慌張把人拽住:“哥!”
“你沖門耍什么脾氣呢?”幾秒鐘后,隋慕將將站穩,忍不住問道。
然而隋薪一聲不吭,扭頭進屋。
嘿?
隋慕望向他的倔強背影,自己關上了門,沿著他腳步緩緩湊近,目光瞥一眼弟弟怒意未消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