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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沒有聽到聲響。
連笑把打印機挪進門。然后走到陶京跟前,不說話,只一屁|股坐下。
陶京往里挪了挪。
連笑也跟著一起挪。
連笑知道陶京不高興。陶京也理應不高興。可他不能因為不高興就不搭理他,連笑俯下身,把上半身重量壓在陶京背上。
陶京象征性掙了掙,卻也沒推開他,他似乎有些自暴自棄,把書推到了地上,得了聲清脆的‘啪’,他把右手彎起,把臉埋了進去。
連笑去追那只手,不管不顧把自己的左手扣了進去,然后他把自己埋進了陶京的t恤里,他在汲取陶京的那點熱度和味道。
其實他也有點累,他需要休息一下,一小下就好。
然后,連笑睡著了。
感受到肩胛處傳來的均勻呼吸,陶京一時間有點犯懵。意識到連笑是睡著了后,他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松了口氣。如果連笑還醒著,他沒辦法不繼續表演他的不高興——是的,表演——他的不高興其實已經很微弱了,從理智角度出發,他完全能夠明白連笑所作所為的必要性,他的確快被他自己制定的計劃表壓死了,難以否認,連笑炸毀了不只是他的路,也是那塊快把他壓死的石頭。
可石頭被炸毀后,陶京的世界剩下的,是巨大的茫然和空白。
相信?他的確相信連笑。
可他該怎么相信自己呢?這不是妄自菲薄,這是綜合考量現實條件下的客觀評論。他還有能力去完成并實現連笑的方案嗎?
空白的世界里是焦慮在彌散,
他需要抱住點什么,好吧,好吧,他想抱住連笑,在他不得不生氣連笑炸毀了他的路的下一秒,他悲哀地察覺到巨大的焦慮推得他更想先抱住他。
陶京側了側身,他把睡著了的連笑移挪到了他的懷里,他收緊了手臂,如果雙方都清醒,他沒辦法這樣做,可連笑睡著了,他也很累了,他們或許可以先靠在一起休息一下,至于未來?那是睡醒之后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期中成績出來后,高嘉和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撓著后腦勺約連笑吃飯,連笑想了想,倒是沒拒絕,很愉快的進餐氛圍,只是他有點事需要先走,臨走前,連笑先去把賬結了,因他另打包了小炒和湯品,這很合理。合同法最近講到了不安履行抗辯權,高嘉和人其實不錯,就是風險承擔能力稍微弱了點。
連笑回到出租屋時,陶京正坐在書桌前做試卷,連笑出的,每天一張。連笑把下巴磕在陶京頭頂,看他寫字,那是另一個層面的審美享受,陶京的字,和他人一樣漂亮。
陶京仰起頭,連笑順勢往下落,他們接了個吻,然后陶京擱了筆去吃飯,連笑把轉椅轉了個向,他朝著飯桌的方向坐下,把陶京剛寫完的卷子擱在膝頭上。
陶京垂著眼喝湯,他胃口不錯,和他的心情一樣,近來這段時間,陶京格外偏愛可視化,水位線下降的罐湯、逐格空掉的盒裝米飯,填滿空白試卷本身也足以令人愉悅,可,可好心情也只持續到填滿的那一刻為止。
好消息,連笑的每日試卷涉及的知識點卡在陶京的能力極限以內。
壞消息,陶京意識到連笑替他完全放棄了英語,并部分放棄了專一。
他攪動湯匙,湯匙在罐壁撞出聲響,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水波,重復是可恥行徑,他不想再贅述連他自己都厭倦的焦慮情緒了。
較于討厭連笑,陶京更討厭陶京自己。
“歐元想出門了。”把繩圈塞到陶京手中,連笑半蹲在陶京身前。
陶京看了看掌心,遲緩地搖了搖頭,“可我不想。”
連笑沒有說話,他只是想了想,然后低下頭,把臉頰貼在陶京手背上,輕輕蹭了蹭,“陶京,我們去買個蛋糕吧。”
“你送我個蛋糕,我們一起吃。”
“好不好?”
按照連笑身份證上記載的來看,他的確不久前才剛達到他法定的20周歲——在某一個稀松平常的陶京又崩潰掉的晚上——陶京近乎是倉惶地站起來,他竟是忘了。
他不該忘掉這個的,即使去年他試圖為連笑慶祝時連笑自稱他不過這個日子。
他依舊不該忘記這個的,即使陶京自己,也不愛過生日。
可除他之外,沒有人會再記得為連笑過生日了。
明明陶京很感激、也很慶幸連笑的誕生的。他明明是想告訴他的,他明明是很想很想為他好好慶祝他二十周歲生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