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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打架是件不大聰明的行為。”
“我們所有人被一起抓到了年級辦公室,其實我對那段記性真的不深,因為我看不到,”張銘凡晃了晃腦袋,“當時,我被二哥摁著后腦勺抵在他肩膀上,他用的勁兒好大,大到我額頭都發(fā)痛,以至于后面我抬頭后看鏡子,額頭正中是個圓圓的、紅色的印。”
“其他人都是被領(lǐng)走的,”張銘凡笑了下,“就我倆是被趕走的。”
“我們等得太久了,窗外的天空都泛起了幕布樣的深藍色,辦公室里空蕩蕩的,除了我倆,就剩了個值班的老師,人不想等了,人家里的孩子也等著吃飯呢。”
“所以,我倆解放了。”
“從那天起,二哥就主動和他爸,關(guān)系很淡了。”
“二哥對我好,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可我們到底沒有血緣關(guān)系,他沒有義務(wù),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張銘凡背過了身,他捂著臉,近乎顫抖,“他本來是可以不留在北京的,他在上海的姥爺姥姥,一直想給他接到上海去,打他還沒進小學,就有這想法,是一直從沒斷過,總說是怕他爸工作忙,沒功夫照顧他。甚至在他12歲小升初那年,親自來了趟北京——”
“可他拒絕了,他說他習慣了,他說他喜歡北京,”
“但我知道,他是為了我拒絕的。”
張銘凡忽地轉(zhuǎn)過身,他拿有點潮的手握住了連笑搭在地上的那只手,“你要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
求你了。
連笑沒有出聲,他只是擱下煙拍了兩下張銘凡的手腕,然后遞了個抱枕給他。他起身,預(yù)備給張銘凡留下獨立的客廳。可他注意到張銘凡欲言又止著囁喏了下唇,又閉上了。
連笑又坐回了地上。
緩慢地,張銘凡猶豫著咬著唇角笑了一下,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我自己都覺得我這想法有點奇怪。”
“姐總覺得大學前的二哥是株筆直健康的小白楊,但我總感覺不對,”
“你看,他總這樣,他從不提,但你就是能察覺到他的貼體,”
“他總是知道你需要什么,情感、物質(zhì),甚至是同席吃飯你夠不著的紙巾,”張銘凡在笑,可他皺起的眉里聚著絲困惑,“但是,”
“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在我成長過程中從來沒有缺席的人,”
“除了打架那次外,我完全不記得他第二次生氣發(fā)生在什么時候。”
人之所以能被稱作為人,是因為他們擁有感情,會有情緒,不會用純?nèi)焕硇缘乃季S來看待問題。他們受世俗道德管轄,他們被法條律例約束,他們會偏私、會傲慢、會憤懣、會不滿,是人都會犯錯,只有走程序的機器才是完美的。
“他知道我的喜好,我的需求,但,”張銘凡無奈笑著攤開了手,“我其實并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人和人之間,感情是不能這樣的,不存在單方的給予,而完全缺乏索取。
“你看,陶京他全程都在那里,”
“但又好像沒有。”
煙灰砸在地上。
連笑開了口,聲有點啞,他反手握住張銘凡的手腕,用力摁了一把,“我會的,也謝謝你。”
非常,非常,感謝你。
他站起身,走回書房,然后留下了一個安靜的、可以痛快哭一會兒的客廳。
連笑抱頭團在翼椅里,周遭只亮著那盞暖調(diào)臺燈,他想抽一根,可這不太禮貌。邊幾上,擺放著陶京晚上派人送來的餐點,他發(fā)了會呆,然后打開,一口一口往本就不餓的肚子里塞,塞到最后甚至有點反胃,但他還是吃完了,連笑朝空掉的餐盤拍了個照,然后發(fā)了條彩信給陶京。
滴滴,是回信。
一張偷拍,陶京在席桌底下,比了個剪刀手。
第21章 新年新年
火車站廣場同商業(yè)城鏡立,金屬欄桿泛著深海魚腹的光,消毒水的味道透穿口罩侵犯鼻腔——羅湖口岸,
連笑踩著欄桿腳踏緩解發(fā)麻的小腿肚。
今天是陶京預(yù)備回深圳的日子。只有陶京。張銘凡前一日就回了港,他得同姐姐一起陪母親幾天,她想他們了,或許吧。陶京臨走前也去吃了頓飯,他不能忘了那一奶的恩情。
入關(guān)時間比預(yù)期的來得長,遠超陶京給自己的緩沖時間。
以至于不要錢的短信飛也似地砸得連笑口袋滴滴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