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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銘凡絲毫不在意連笑的無回應,他仍然快樂,只是目標轉向了連笑身旁的陶京,他興奮地朝陶京招招手,“好久不見,二哥。”
陶京攬著連笑笑著應了一聲,然后推著連笑的肩膀把他摁上了席桌。那是迄今為止,連笑吃得最食不知味的一餐。
難怪于樂會聽從lynn的安排給陶京燉湯,難怪于樂不是帶走歐元而是帶回歐元,難怪,難怪——他盲目信任了錯誤的前提條件——陶京是lynn男友——所以后面一切貌似不合理的雜音都被他下意識排除掉了。其實提示一直都在:歐元是樂樂撿回來的,樂樂是因為談了女朋友搬出去的,于樂就是樂樂,于樂為了蹲守逃離的他拒絕了女友的旅游邀約,lynn回北京接高三畢業的張銘凡,而歐元,是lynn家的小狗,連笑摁住額頭,他的大腦瘋狂運轉,每一個被他錯漏的細節瘋狂往外蹦跶,然后拼湊出了一副,他完全誤解了的人物關系密碼。
一個美麗的誤會,lynn如斯為之歸類。于樂卻是不忿,他為lynn沒有告訴他,blue招用了一個18歲的小孩而生氣,他如果聽到了一定會追問姓名,如果追問了就可以在一開始就找到連笑,如果,如果,如果那樣,他的勸導之路或許會比現在更順利。
“你知道的,blue那都不算正經營生,一直是京子在玩。我有點忙,顧不上這些,”她仍是在笑,拆了餐具塑封拿茶水漱杯,然后遞給于樂,不算安撫的安撫,“好了好了,你上次提到的學生比賽,結果怎么樣了?和我說說?我還挺想聽的。”
至于于樂拒絕了她的北京出游邀約——lynn尊重他有個人的事業追求。
lynn常年在深圳,做的是醫藥外貿的買賣。至于張家姐弟和陶京的關系,“陶京就是咱老張家流落民間,又被隔壁陶院長撿回家養著的親二哥。”張銘凡打哈哈,卻被張銘雁彈了個腦瓜崩,“這種混話不能胡說。”她略帶警告。張銘凡吐了吐舌頭。陶京對此倒是不太在意,只笑了下作補充釋明,“我們是在一個大院里長大的,姐姐大我六歲,我大凡子四歲,雖然沒血緣,但不比有血緣的差。”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你會來挖我的人,”撐著下巴,lynn若有所思看了眼陶京,然后,又把視線落回了連笑身上,“所以連笑,你去京子那邊還適應嗎?”
... ...嗯?什么?
連笑身體陷在飯店柔軟的元寶椅里,可更深的是,他的靈魂陷在一片真空里。他是誰,他在哪里,他又在做什么?外圍的一切雜音都被暫時性屏蔽。他的痛苦、他的掙扎、他的自省,因苦主消失而徹底無用化,那‘背叛’‘底線’全盤的自我質詢就被集中抽掉了脊椎骨,他的面前除了自己空無一人。
連笑無法欺騙自己,在這一場自己底線的丟失戰役里他是主犯。連笑對于作為從犯的陶京其實并沒有太多的憤怒,他的憤怒已經在給lynn打開門前扼住陶京喉嚨的時候就已經透支了,他只能恨陶京那么一點——當然不是因為愛——是他割裂了一個自己高站在審判臺毫不留情地審判自己。他自己的命題,怨不得別人。
“連笑?連笑?”
“傻了?”側腰一痛,是陶京,他戲謔地為連笑把靈魂收拾齊整,再拽回原地,“姐姐叫你呢。”
“是不舒服嗎?”lynn關切并追問,“京子有照顧好你嗎?”
木然地,連笑搖了搖頭,又嘲諷地,笑著點了點頭。
他沒有不舒服,他不光適應得太好了,某人照顧得也太好了。有另一種憤怒在升騰。
賓主盡歡。
飯閉,陶京被張銘雁叫走了,連笑眼看著這個騙子在眼前消失。一股將噴出來的氣哽在喉嚨里,是吐也吐不盡,咽也咽不下。手都捏作拳頭了,卻無處可發。是,連笑承認,是他自己不要臉,連誤解也無處可賴,可你陶京后面明明是知道的,知他的掙扎、知他的痛苦,卻冷眼旁觀,甚至誘導性地用模棱兩可的語言陷阱把他往更深處拉——這人太惡劣了,連笑后脊發涼。
lynn叫住陶京,聊了兩句她離開后blue的變動,但雙方都心知肚明,這只是前奏。
“瘦了點,”blue休息室里,lynn捏著陶京下巴,細細審視一圈,最終下了個還算滿意的綜合評定,“但看著精神還行。”
“倉庫里那輛機車你取走了?”lynn沒興趣轉述kiki是如何夸大描述那個過程的,砸鎖、偷車、飛躍人群,她不想聽她弟的羅曼蒂克瘋狂史。
“嗯,”陶京笑了笑,他知道lynn在乎的不是這個。
“有受傷嗎?”
“如你所見,全須全尾,”陶京在lynn面前轉了個身,“我對那個興趣到頭了,以后不玩了。”
“也挺好的,”lynn點了點頭,那臺機車其實是陶京舅舅送給他的十八歲成人物,只因為他提了一嘴,尹總特意提前半年從美國定的。可惜,這孩子得到的禮物實在是太多了,或許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來源了。她沒興趣追問陶京是不是有新樂子了,這種傻子都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