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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志杰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茶臺上的水沸滾翻涌,咕嚕作響,填補了這一短暫的靜默。
“以后什么打算?”沈志杰話鋒一轉,直言問。
梁既明平靜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放棄康莊大道走彎路,旁人大多不理解,梁既明真正做出選擇后卻已無所謂。
他才三十出頭,現在的成績已經是絕大多數同齡同行達不到的高度,何必太貪心。
“真的不會后悔?”沈志杰看他這樣心平氣和,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梁既明道:“師父,你知道我的,我從來不會為自己的選擇后悔。”
唯一的一次,是后悔那個早晨在湖邊,對姚臻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以后再不會了。
沈志杰瞇了瞇眼睛,目光在梁既明臉上停留了片刻:“我倒真有些好奇了,什么女人魅力這么大,能讓你做到這一步?”
他跟沈太太也算伉儷情深,但愛情這東西,在他們這個年紀事業有成的男人眼里看來,從來都是調劑品,而非必需品。
梁既明這樣的,大概還是年輕氣盛。
梁既明卻道:“師父,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跟你說,我去翡靜島幫你送資料那次,出?;貋硗局杏龅脚_風,游艇觸礁出了意外,一船人就我一個命大活了下來,被沖上岸,但腦部受創失憶了,忘記了自己是誰,在那邊島上待了三個多月,我其實沒有去瑞士。”
沈志杰拎著茶壺的手頓住,神色凝重起來:“這么大的事,之前為什么不說?”
梁既明道:“不想你們擔心,那會兒我剛想起自己是誰,回來又忘了那三個月的記憶,腦子里也很亂,才不想說出來?!?
“現在情況怎么樣?”沈志杰皺眉問,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關切,“去醫院檢查過嗎?有沒有什么后遺癥?”
梁既明沒說自己去做了催眠,只道:“在慢慢恢復,也想起了一些當時的事情,我在那邊島上愛上了一個人,是他救了我,我才能命大活下來,我沒辦法舍棄他?!?
沈志杰真正沉默下來,喝著茶,許久沒有開口。
他在想什么,梁既明不知道,也沒有去猜。
有些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再多便是多余。
片刻,沈志杰岔開話題,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沉穩:“你團隊最近是不是有一些人事變動?你跟許峰他們幾個好像走得挺近的,你們是不是打算一起退伙,想出去單干?”
梁既明知道這事瞞不住也沒想瞞著,他師父說的那幾個人都是所里跟他志同道合有沖勁的年輕律師,年紀最大的也沒超過四十,所里派系斗爭太厲害,耗心耗力,他們確實有出去單干的想法。
當然出去干遠沒有留下來前途明朗,他也沒有主動勸過誰,非常有意愿且家里沒有負擔的那幾個,他才打算拉上船。
梁既明坦然說:“是有這個想法,希望師父能夠成全,師父當初也是我這個年紀成為這間律所的創始人,我始終是以你為目標的,也想試一試?!?
他與沈志杰之間已經有了隔閡,這里的氛圍也的確像一潭死水,逐漸趨于老化腐朽,與其在這泥淖里沉淪,浪費生命,還未必能有一個明確出路,不如趁著還年輕,出去闖一闖。
沈志杰沉目看著他,沒有立刻表態。
梁既明慢慢喝完了手里這杯茶,安靜等著他師父允準。
他再留下來不過兩相尷尬,即便他們之間沒什么,旁人那些閑言碎語的揣測說得多了,誰也保證不了將來不會生出更多嫌隙。
現在離開,他們還能保留這份師徒情誼。
良久,沈志杰問他:“當時出意外,還有沒有受別的傷,后來怎么想起來的?”
梁既明道:“我運氣不錯,除了頭部受創和一些外傷,沒有其他嚴重的臟器損傷,后來,在島上又出了一次車禍,也不是很嚴重,總算是想起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車禍”這個詞卻讓他師父的眉頭又緊了一下。
沈志杰微微搖頭,他當初讓梁既明去幫自己送資料,不是要梁既明去送命,發生這種意外也不是他能提前預料的。
他也終于松口:“以后出去了單干不會比現在容易,顧著點身體,別總是這么拼命?!?
梁既明向他師父道謝:“有空我會去家里看你和師母。”
“你小子悠著點吧,”沈志杰嫌棄一揮手,“走你的。”
從沈志杰辦公室出來,梁既明也松了一口氣。
他將之前的事情說出來,就是想賭他師父因此對他心軟,算是賭贏了。
姚臻這會兒剛開完會,也收到好消息,翡靜島的事情解決了,那邊的檢察署已經做出不起訴決定,他們只需要接受勞工局的行政處罰限時整改,已經沒有后顧之憂。
他其實早上就接到那邊律師打來的電話,先就知道了結果。
那邊律師提交給檢察署的法律意見書梁既明也經了手,給出了幾個關鍵點的意見,最后能這么順利,他老婆功不可沒。
姚臻徹底放松下來,笑容滿面。
他推門走進辦公室,像走進了一片花海里,這半個月梁既明在外出差,玫瑰花每天按時送來,紅的、白的、粉的,爭奇斗艷,全部收在他辦公室里不舍得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