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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時,沈靜禾道:“由我來說吧,我怕我爸一生氣心臟病又犯了。”
梁既明搖頭:“責任在我,我不主動說清楚,他會更生氣。”
某些方面來說,他這個徒弟其實比沈靜禾這個女兒更了解沈志杰。
沈靜禾不再堅持:“那等吃完飯再跟我爸媽說。”
今日元旦,沈志杰夫妻叫他們回來,一起吃頓家常飯。
飯桌上沈太太再次提起希望他們年后就把婚禮辦了,不要一直拖著,沈靜禾盛了碗湯遞過去,說:“媽,我年后要忙新課題申報呢,這事最重要。”
沈太太卻不覺得這有什么大不了的,年后不行那也可以趕在四五月份,挑個好日子,何必一拖再拖。
梁既明主動岔開話題,知道沈太太喜歡聽歌劇,說問朋友拿了兩張明晚國外知名歌劇團在這邊演出的票送給她。
沈太太很高興,嘴上說:“有票應該你跟靜禾去啊,年輕人才該多出去約會玩一玩。”
沈靜禾笑著拒絕:“媽,我們又不喜歡聽這個,你跟爸去吧。”
沈志杰有所察覺,問他們:“你們從剛進門起就好像有話說一樣,是出了什么事?”
梁既明神色一頓:“等一會兒吃完飯再說吧。”
用完餐,他們跟兩位長輩繼續(xù)在客廳里喝茶。
沈志杰道:“有話直說吧,一家人不用拐彎抹角。”
梁既明便坦然說:“師父,我和靜禾的婚事打算取消,原因在我,很抱歉。”
沈太太目露驚愕,脫口問:“為什么?”
沈志杰眉頭緊蹙,神色也沉下了。
梁既明解釋道:“靜禾很好,是我單方面不能適應這段關系,沒有信心走進這段婚姻,不想一直錯下去,抱歉,浪費了你們的期待。”
“什么叫沒有信心,不能適應這段關系?”沈太太生了氣,嚴詞責備,“你之前怎么從來不說?現(xiàn)在你們訂了婚所有親戚朋友都知道你們馬上要結婚了,你跟我們說你不能適應,你這樣讓靜禾以后怎么做人?讓我和老沈的臉面往哪里擱!”
梁既明依舊是那句:“很抱歉。”
沈靜禾安撫她媽媽說了實話:“媽,其實我們本來就沒感情,我也有問題,不想結婚的不只他一個,我們之前就說好了可以隨時喊停抽身……”
“你別胡說八道,你一個女生怎么能隨便拿自己的婚姻當兒戲?!”這樣的說法沈太太完全不能接受。
沈志杰開了口:“靜禾,陪你媽媽先上樓去。”
沈靜禾點頭,小聲將沈太太勸走,客廳里只剩下沈志杰和梁既明。
沈志杰面色不霽,但沒像沈太太那樣質(zhì)問梁既明,而是道:“我要聽實話,你突然改變主意不愿跟靜禾結婚的真實原因。”
果然還是騙不了他師父,梁既明坦誠說:“我有喜歡的人,沒法跟靜禾結婚,不想對不起靜禾也對不起我自己。”
沈志杰冷靜問:“是什么人?”
先前在車上,沈靜禾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他沒有說,不愿將姚臻牽扯進這件事情里,面對沈志杰也一樣:“抱歉師父,決定是我自己做的,事情跟他無關,我不想說。”
沈志杰聽得出來他是在護著對方:“靜禾說你們沒有感情,也是真的?”
梁既明沒為自己辯解,只說:“靜禾知道師父你不支持她學考古,她為了讓你對她放心才答應跟我訂婚,有問題的人是我,她對這份事業(yè)很熱愛,希望師父不要因此限制她的志向,讓她可以自由選擇。”
“她是我女兒,我心里有數(shù)。”
沈志杰略微不悅,目光如同在審視他:“你還記得當年你大著膽子,直接把實習簡歷遞到我面前時,說過什么嗎?”
梁既明點頭平靜道:“我說以我現(xiàn)在的水平,確實不配出現(xiàn)在這里,但我有一個特質(zhì),我盯住一個目標,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夠到它。”
“原來你還沒忘。”沈志杰的語氣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
沈志杰這個歲數(shù)的成功人士,見過太多野心勃勃的年輕人,他們大多心比天高、自命不凡,但梁既明不是這一類人。
當時的梁既明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學生,年輕但不稚嫩,他身上有一種別人沒有的近似沉靜的渴望,也許有些出格但并不讓人反感。
所以沈志杰破格給他機會。
梁既明坦蕩說出的那些野心不是狂妄自大,是他篤定自己有這個能力,這些年他也的確做到證明了他的野心和能力。
沈志杰收過的徒弟里,梁既明是最像他最讓他滿意的一個,他想要梁既明做他女婿,做他半個兒子,把畢生心血都給梁既明,并非他一時興起,是長達近十年的考察考驗后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
但很顯然,梁既明今天的選擇真正讓他失望了。
“元旦之后所里管委補選投票,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沈志杰提醒他。
梁既明很清楚,進了管委他才有機會更進一步,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
只是現(xiàn)在,他有了更想要的東西。
梁既明淡道:“知道。”
沈志杰問:“既然知道,還是決定這么選?為什么不等到這事定了之后再說?”
梁既明誠實說:“有想過,但不愿這么卑鄙,何況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騙來的東西遲早要還回去,也許還要加倍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