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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於陵信的懷中鉆出來,推開窗,北風卷攜著鵝毛般的雪花,從外灌了進來,吹起她的頭發。
殿內溫暖,飄落進來的雪花片刻便化作了一灘雪水,靜靜地被蒸發殆盡。
於陵信走過去,將窗戶支小一些,叫她不要站在窗口,雪化在身上不舒服。
姜秾抓過幾片雪花,涼颼颼的。
下雪的時候才是最暖和的,雪后融化反而更冷一些。
興許明天湖面就全都凍上了。
姜秾迫不及待想出去,在冰面上遛一遛,這個想法於陵信一定不會同意的,太危險了。
她抿了下唇,有了主意,揚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問他可不可以。
於陵信當然說不可以:“冰面還沒有凍好,掉下去怎么辦?”
她從善如流改口:“那我們去湖邊烤地瓜吧,雪天烤地瓜,感覺很好玩。”
於陵信噎了下。
“其實你本來就只想去烤地瓜吧?”
姜秾雙手合十,表示求求他:“可以吧?”
她都這樣說了,那於陵信自然不能再不給她面子的反駁。
何況在這個家里,有決定權的人難道是他嗎?
姜秾給他的面子,問問他,求求他,他最好不要不識好歹地拒絕,否則她開開心心的烤地瓜將會變成對他十分有意見的烤地瓜。
他只能被迫準許:“那多穿些吧,在雪地里支個棚子。”
兩個人的活動,一向是不會帶侍者的,好在於陵信什么都會做。
湖是之前掛過祈福帶的湖邊,樹枝上還飄揚著褪了色的一條條紅色絲帶,是他們一年又一年掛上去的。
他們支了一個簡易的,三面可以擋風的帳子,於陵信升起了火。
姜秾抱著膝蓋,披著大氅,望望遠處湖心與天地連成的一片茫茫的白,再看看垂著眸的於陵信,忽然覺得,即使現在死去,也是很好的事情。
她曾經無比渴望活下來,對重來一世那么感激,是人生還有許許多多未完成的事情,她有遺憾,也不甘心,那么此刻死去,就是死在人生最幸福的時候,想想竟然覺得十分美妙。
於陵信有預感似的,抬起頭,凝視著她的眼睛,道:“雖然此刻風景有些凄涼,但你不要在腦子里想一些古怪的事情。”
姜秾還在心里嘆息感慨呢,被於陵信一下子打斷了,她捂住臉,不敢置信地問:“你怎么知道?”
於陵信挑了下眉,一副我當然知道的表情。
他把地瓜丟進火中,將花生柿子橘子放在架好的鐵絲網上,伸出手,幫她攏了攏大氅,系得更緊一些。
對坐不好,於陵信想了想,轉到她那邊去,和她挨著肩膀坐,等待食物烤好的時間里,把頭輕輕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炭火噼里啪啦地作響,飄起紅色的火絮,在一片蒼白的天地之間,點燃了小小的一方天地,溫暖明亮。
花生殼被火烤得吱吱作響,在篦網上扭動,散發出草木特有的干燥香氣。
不知道誰先碰到了誰的指尖,於陵信更果斷一些,順勢快速地與她十指相扣。
姜秾沒有掙開,也不打算掙開。
他的手溫溫涼涼的,還是不夠暖和,姜秾把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搓了搓,又惹得於陵信高興了,倒在她懷里,將頭枕在她腿上。
要他說撒嬌的話,他說不出來,他這個人羞恥心特別重,否則就不會非要逼得姜秾承認愛他,他才敢表明心意了,但這種近似于撒嬌的動作,是手到擒來的。
“你的頭好沉。”
“那換你來枕在我身上。”於陵信直起身。
比起枕在他腿上,硬邦邦地,姜秾還是喜歡躺在他身上,完全被包裹住,很安全。
她搖了搖頭:“不要,頭發會被弄亂,你肯定還要摸我的臉,到時候臉上也會花。”
“我發誓這次不摸。”
“我不信你發誓,上次你也是這么說的。”
於陵信總喜歡對她摸摸碰碰親親的,毫無誠信。
帳篷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在地面積蓄起了厚厚的一層白絮,反著碎光。
他們說著無聊的話,姜秾從外面抓了一把,在掌心中捏了捏,冷不丁塞進於陵信的領口里。
於陵信要抓她,沒抓住,被她反身一扭逃走了,於陵信遂追出來,抓了雪團扔向她。
姜秾被於陵信打扮得厚實,於陵信也被姜秾打扮得厚實,兩個人滾在雪地里,像兩只打架的狗熊,笨拙得有些心酸。
她打得頭發都散了,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喘著粗氣,輕而易舉地把於陵信摁在雪地里,於陵信便不掙扎,捧著她紅彤彤的臉,重重地左右兩邊嘬了口,張開手臂,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姜秾松懈下來,撲在他身上恢復體力。
褪了色的祈福帶撲棱棱地飄動,是寂靜天地中唯一的一抹亮色,彼此的喘息聲,也是這片世界中唯一的聲音。
姜秾抬起兩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框,圈住了那幾片飄揚的絲帶,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像臨終前走馬燈最后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