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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在宣室殿外跪拜不起,見過於陵信處置司徒明的文官,又被迫想起了那個夜晚,皇后出面,為司徒明求情。
雖然陛下應允了,但司徒明到底是在朝堂混跡多年,最后以一死,保全了九族的安寧。
太尉一職到如今還空懸著,陛下總攬軍政,看來是不欲再向下分權。
只是這位陛下,似乎只打壓朝臣的權力,并不打壓皇后。
呂呈臣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陛下!她是浠國來的女子!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現在真的看不懂你,你的情你的愛就那么重要嗎?重得能把皇圖霸業拋之腦后?
還是那句話,我真的不懂你為什么總在這么多臣子在的場合,讓皇后說話,甚至明里暗里告訴大臣們,皇后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甚至皇后能左右你的行為。
假農戶也被帶了下去。
今年的親耕禮至此一片狼藉,大概就這般草草結束了,大臣們等著起駕回宮,於陵信卻吩咐他們待命,自己與姜秾,帶了一隊護衛出行。
他看樣子是一定要找幾個真農戶了。
怎么會有這么執拗的人呢?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嗎?
御史跪地,先勸道:“陛下,您是天子!千金之軀,不坐垂堂,此事過于危險了,萬萬不可!”
余下眾人也紛紛跪下,請他不要前去。
於陵信掃過他們,淡淡問:“你們是真擔心孤的安危,還是怕孤發現什么呢?”
天子?千金之軀?
他在浠國做質子的時候,怎么沒有人說他是千金之軀呢?他人沒變,換個身份,血肉就珍貴起來了?真是可笑。
這些上位者聽他一說,都不敢再勸。
坐到他們這個位置上的,哪個手里是干凈的呢?不過倒不曾直接自百姓手里搜刮民脂民膏。
只怕拔出蘿卜帶出泥,他們落不著好。
他們只盼皇后能勸勸,給皇后遞了眼色,皇后卻當沒看見。
衛隊擁著車架,漸漸遠去了,在郊外的農莊穿行,漸漸遠離了既定的封鎖范圍。
越行越遠,就越熱鬧,田里站著春耕的農戶,他們不由自主地望著這輛車架在田埂中穿行。
六馬金當盧覆面,朱雀紋銜嚼,薄銀鑲玉鞧帶,锃亮蹭了桐漆的車轅,青銅和鑾振振脆響,加之驃捷的郎中衛,一看便知道是貴人出行,既害怕,又羨慕。
紡織的農婦包著頭巾,坐在窗下,勾了一把散落的頭發,聽到外面亂哄哄的,打發孩子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一會兒,孩子蹦著跳著回來,叫道:“阿娘阿娘!是天子!天子來我們村莊了!”
“你這孩子,亂說話!”農婦嚇了一跳,忙要打他的嘴,被孩子靈活躲閃開,“真的真的!還問咱們這誰家最窮,然后去周伯母家方向了。”
農婦擦了擦手,拉著孩子往周家跑,破敗的草屋外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被護衛隔開。
她隱隱透過人群,看到一個淡青色的女子身影,從車上緩緩走下來,驚鴻一面,窈窕的像個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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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餓,我要去做點飯吃了
第44章
周媼怔怔地看著門前停下的馬車, 侍衛說是陛下與皇后親臨,要她叫家中丈夫回來。
今天是親耕禮的日子,郊外一大片地都被封了,各家各戶都看好孩子, 生怕不小心誤闖, 沖撞貴人, 誰知道貴人竟然駕臨自己家中了。
周媼好半天反應過來,趕緊把女兒推去叫丈夫, 自己一瘸一拐從黃泥缸里找了些還算能入眼的栗子、大棗, 找了兩個完整的盤子裝好,然后扶著粗糙地拐杖,再一瘸一拐地挪騰過去。
剛要跪拜,就被人輕輕托著手臂扶起來了, 甜暖的香氣襲來, 她整個人都迷糊了, 被扶著坐了下去。
越遠離天子眼前的百姓, 就越窮苦, 姜秾也不曾想他們過得這樣苦, 臉色枯黃,頭發干得像稻草,臉頰凹陷, 凄苦困頓的模樣看了讓人揪心。
周媼局促不安地搓著手, 連頭也不敢抬, 不知他們是來做什么,嚇得腦袋里一片空白。
偶爾瞥見陛下,一身玄衣,深邃的五官, 壓低的眉骨,若有似無地帶著一股血腥氣,讓她不寒而栗,頭壓得更低。
雖然聽說陛下是寬宥愛民之人,但也聽說過他殺了許多大臣,心里總是怕得慌,他們這小民,性命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反倒是皇后,這般的親切,年輕美貌,像個仙女兒似的,笑吟吟牽著她的手,問她生活如何,收成如何,腿是怎么傷的,女兒多大了,她緊繃的肩胛漸漸放松,一一應答。
周媼小心地看看皇后,再看看陛下,不知道皇后這樣溫柔如水的女子,是如何與陛下相處的,她與陛下相處的時候,會不會害怕。
不多一會兒,周媼的丈夫被女兒帶了回來,隨著一起進來的,還有金吾衛找來的附近農婦農夫,一個個不修邊幅,勞作了半日,身上帶著一股泥腥汗臭,戰戰兢兢也跟著坐下。
姜秾還沒被人如此恐懼過,多半是於陵信在的原因,她試圖懟於陵信一下,讓他表情放松一些,就像在浠國的時候,於陵信裝不出來,她只能努力地活躍著氣氛,農戶們和她一問一答,許久之后,氛圍才沒有那么緊繃。
不過問到他們的田產,他們卻猶猶豫豫地不肯明說。
周媼的女兒怯怯地躲在角落,咬著手指,圓圓的小臉蛋像個紅蘋果。
姜秾一看心軟的不得了,
叫她過來,小孩子比大人不怕生,走過來笨拙地行禮,叫:“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