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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受氣候影響,郯國的建筑大多更莊嚴厚重,浠國則更柔婉精致。
郯國和浠國布局差不多,都是在原本封王府邸的基礎上,按照大齊舊宮擴建,只是或大或小的區別,后宮沒有什么人,大多都是先帝太妃居住,映著秋景,各位凄冷蕭瑟,姜秾跟著於陵信幾乎看遍了整個內宮,都沒有找到那座她要找的宮殿。
天已經黑了,宮內點燈,亮起的燈籠像一個個黃燦燦的柿子。
他們回到宣室殿,太官署已經為他們準備好了晚膳。
於陵信很是體貼,為她擦手,微微粗糲的手指劃過她的掌心,姜秾一抖,還覺得有些不適應,下意識縮回手:“我自己來吧,別讓人看見了。”
即使是再嬌氣的時候,她都沒讓宮人幫她洗過手,於陵信這樣侍奉她,本來他在宮里應該就沒什么尊嚴,豈不是還會讓宮人也笑他?
於陵信已經執著地握著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細幫她擦干凈了,拒絕她:“我希望你幸福,每天都能過得如意舒適,但我不知道該怎么做,所以一點點學著做,如果看到你是在我的照顧下變得幸福,那對我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姜秾從小到大,還沒聽過有誰對她說過這種話。
對她說希望她幸福。
母妃總是說她要爭氣,要能幫上姜表;至于父皇,她從出生至今,對她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她心里感動,學著於陵信的樣子,趁大家都看不見的時候,把頭抵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立馬當作無事分開。
於陵信猛地腳步一頓,片刻才跟上她的步伐。
姜秾還沒忘記玉鸞宮的事,飯桌上猶豫一會兒,還是旁敲側擊問:“這么多宮殿,我名字都要記不住了,玉鸞宮在哪個位置來著?在西北角還是東南角?”
“玉鸞宮?沒有這個地方,姐姐是記錯了嗎?”於陵信向她微微笑著,縱容似地說,“姐姐要是喜歡這個名字,我們改給別的殿宇,宣室殿怎么樣?以后我們就住在玉鸞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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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起住在玉鸞宮”這句話飄蕩在姜秾耳邊,像鬼一般陰魂不散。
她甚至懷疑於陵信是故意的,但他依舊笑得純良,她也找不出於陵信刻意的理由,畢竟他能知道什么呢?
但是這也側面證明,玉鸞宮多半是宣室殿改建。
於陵信恨她恨得要死,為什么還把自己的宮室改給她住?
姜秾想不明白,只能歸結他的行為是發癔癥,畢竟他時不時就會在她面前發一陣瘋。
婚假七天,於陵信和姜秾形影不離,連呂太師請見,他也依依不舍地拉著姜秾的手。
姜秾只當他是害怕,心中涌起豪情萬丈,責任和擔當讓她一把回握住了於陵信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自前朝開始,皇后的權力就比肩藩王,除了管理后宮之外,也能參與政事,前朝末年,后幾位皇帝大多身體孱弱,都由皇后垂簾聽政。
如果於陵信不反對的話,姜秾是愿意陪他一起面對朝堂上這些為難的。
於陵信顯然有些猶豫:“會受委屈。”
“沒關系,既然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就應該互相扶持,同甘苦共患難,在我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和你面對一切的所有準備。”
於陵信若有所思,片刻后,意味深長道:“姐姐,你教我要做個好人,這件事我一直記在心間,可世事無常,我不得不去爭去搶,為了權力,或者說為了活下去,我或許會做一些壞事,我真的怕你那個時候會對我失望。”
姜秾在來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無可避免,她斟酌了一番,回道:“為了保命爭奪權利這是理所應當的,只要不惡意傷害無辜之人的性命就好,怎么會對你失望呢?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來。”
姜秾覺得,於陵信為了救晁寧能豁上性命,還會照顧流浪貓狗的人,就算再壞,又能壞到哪里去?
於陵信笑容不達眼底:“那就太好了,希望姐姐能一直記得這句話,不要讓我傷心,好嗎?”
姜秾從未見過他這副表情,怔了怔,還是點頭。
隔日,呂呈臣來請見,說是為年前軍餉一事。
先帝病終前,幾位皇子為爭奪儲位做出成績,大肆揮霍國庫,黨派相爭,更是從中牟利,加之喪儀,用盡了三年的稅收,大婚免稅三年,眼見國庫已有虧空之兆。
呂呈臣拱手立于階下,垂眼低眸:“今年冬日的軍餉,陛下心中可有打算?大司農想來已將今年的賦稅收支盡呈了。”
郯國處北地,冬季嚴寒,軍餉是夏季的兩倍還要多,按照收支來算,最好的法子就是裁軍以減少支出。
但郯國一向弱小,於陵信一登基即刻裁軍,未免更加劇了他國的虎視眈眈。
於陵信居高臨下端坐,望著下首的呂呈臣,呂呈臣心口猛烈地起伏著,其中艱難只有自己知曉。
好半天,於陵信思慮半晌,好聲好氣道:“那便從少府支出,暫充國庫吧,如今宮內只有孤和皇后,節省開支也使得。”
呂呈臣一怔,小心翼翼抬眼打量了與皇帝同坐的皇后,步步緊逼道:“恐怕少府如今也不大寬裕。”
於陵信似還要退讓,要從私庫中折錢,姜秾先他發難:“呂丞相,呂太師!那既然國庫與內府都空虛,你待如何?是要裁軍還是打算拿本宮的嫁妝來充盈國庫?今年的鹽鐵收益還未登記造冊,司農的人就這樣把賬本交上來了?”
“好啊!本宮才剛嫁進來你們這兒,便盯上嫁妝了,本宮要寫信給我父皇!看你們就是這樣算計我們浠國的!”
這樣一說,事情便大了去了,她是刻意鬧起來,把矛頭又拋回司農了。
呂呈臣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夾在兩口子中間做惡人,只能把求救的目光遞向於陵信,躬身道:“微臣豈敢?”
於陵信這個皇子,先帝厭惡至極,早早就打發去浠國了,他們又打聽得他生性懦弱,便有迎立他為君的想法,誰知迎回來的不是個包子,而是個炮仗,險將滿朝文武都炸死。
他們清理其余皇子時,於陵信只一味地言聽計從,待幾相纏斗之時,他們已經顧不上這個窩囊廢了,於陵信便先借他們之勢殺衛尉,掌握了宮門衛屯兵,轉頭調虎離山圍困了重臣府邸,一套動作雷厲風行打下來只用了半日,就徹底控住奉鄴,等他們再反應過來,早就無力回天,連一向最靈便的北軍金吾衛都沒趕上。
自古以來奪嫡都是講求快準狠,誰先掌握軍隊誰便能取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