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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死的誓言終于要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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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大人,怎么不敢抬起頭看著孤?”少年低沉的聲線慵懶地回蕩在空曠殿宇,越顯縹緲,攝人心魄。
呂呈臣瑟瑟地伏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身體僵直,澄亮的磚面倒影著他慘白的臉,冷汗膩在他的臉上,沿著他的鬢角,一滴一滴敲打地面。
“滴答,滴答”細微的水滴聲此刻帶回近乎催命般的回音。
他的下巴被劍尖勾著挑起,冰冷的觸感讓他不寒而栗,呂呈臣不得不抬起頭,卻不敢直視對方。
“孤還是更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呂大人,如此膽怯,如此手段,真令孤失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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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婚期定在十月,於陵信十七歲生辰之后。
距今還有不到五個月,要清點嫁妝,準備一應禮節流程,敬問天地,時間說充裕也不充裕,兩邊都要仔細準備起來。
除了少府額定嫁妝,傅太后和宋婕妤的添妝,李夫人和姜妙的母妃也從中加了不少,姜秾至少能揮霍無度兩輩子,前世她也是和親,卻沒有這樣的排場。
宋婕妤因姜秾和親有功,再晉為昭儀,她也知道此去兇險,擔心姜秾,更多的還是興奮,幫她整理嫁妝,還是忍不住揚眉吐氣道:“濃濃,母妃就知道你這個孩子最懂事了,這下你一和親,不僅替你哥哥將功贖過,你哥哥的距離儲君之位也更近了,你在那邊保重自己之余,也要多想想辦法幫幫你哥哥,有郯國的支持,我看那些小崽子怎么和表兒爭!”
姜秾抬眸看了她一眼,的確,如果不算能不能活下來,她今生確實嫁得比前世更好,能給姜表的助力更多。
宋昭儀還在喋喋不休,姜秾也不打算在此時打破她的美夢,給自己找麻煩。
備嫁的幾個月里,信件紛紛,如雪花般從宮外飄進來。
有晁寧的,還有於陵信的。
晁寧真沒想到,他只是晚了一步,事情就發展到這種地步,今生於陵信雖然純良溫柔,卻是傀儡,姜秾嫁給他沒有一日不得提心吊膽,小心謹慎,他要是有能力些,早早把婚事敲定,就不會讓姜秾淪落到這種危險的地方。
信中他懊惱至極,碎碎念寫了足足四張紙,姜秾拆開之前還以為他在里面封銀票了。
可事已成,沒有周轉的余地,且不說他不能拋下母妃帶姜秾私奔,姜秾愿不愿意和他私奔還是兩說,他只好盡兄長之誼,為她添了兩車嫁妝,期盼她至少在那里過得寬裕。
信件最后,他疑似無可奈何地在角落補了一行小字:愿你夫妻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姜秾把他的信折好,裝回信封,封口處的火漆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用指腹捻了捻,火漆粗糙,顏色雖然一樣,但部分地方略有分層,像是被誰拆開之后又重新密封回去的。
她又切開於陵信的信封,對著日光兩相對比,果然有細微差別。
可她和晁寧的信中又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密談,值得誰這么大費周折?
姜秾思來想去,只歸咎為她和晁寧走得太近,她父皇唯恐二人商議逃婚,中途攔截信件,確認之后才送到她這兒。
他們父女二人之間,一丁點兒信任都沒有。
於陵信和晁寧相似也不相似,相似的是同樣寫了大四張信紙,不同的是他信里的內容沒晁寧那么吵,也不像晁寧,想到什么寫什么,信馬由韁,亂涂亂畫,他連一個字的涂改都沒有,可見每句話都是慎重又慎重之下寫出來的。
他說能再次給她寫信報平安很開心,他為自己不聲不響的消失感到愧疚,寫了他是如何被帶回國,又如何在幾個重臣的擁護下登基的,他感到萬分不真實,又緊張恐懼,他并不想把她拖進自己這里,一切卻由不得他做主……
一到他處境的內容,就開始語焉不詳,不過姜秾從信中可以窺見他的情況不容樂觀,中間有些字句被人撕去了,甚至還有前一張和后一張對不上的,大概是一些不能被她所知的。
姜秾光看信都能想到他寫信時候的樣子,可憐巴巴的,孤立無援的,既開心又愧疚,旁邊應該有人看著他,寫完由他們查驗過,才允許被寄出來,這才有了許多缺失的內容。
即使是做傀儡,這傀儡也太沒尊嚴了些。
於陵信會不會夜里蒙著被哭?
姜秾腦袋發疼。
如此沒有尊嚴的皇帝,她現在后悔嫁過去還來得及,但她頭疼的不是怎么改變婚事,而是她但她不僅沒有退意,反而涌起了一種扶危濟困,救人于水火的豪情壯志,恨不得馬上站到於陵信身邊和他共同進步。
她憐憫於陵信,可憐於陵信,甚至心疼於陵信。
就像她無法眼睜睜看著姜妙自縊一樣,她也無法接受於陵信一個人處在水深火熱,總而言之,在姜秾的面前,不能有可憐人,一但她看到了,或是想到了,大概會頭腦一熱就去幫人家。
姜秾真想求自己別豪情萬丈了,這難道是怎么好事嗎?用得著如此迫不及待?
她給於陵信回信仔細了措辭,溫柔安慰,說自己很快就會去,讓他照顧好自己,等著她。
姜秾寫完看了三遍,自覺滿意,覺得遣詞造句都真誠動人,一定能給於陵信一點安慰和鼓勵。
她想起於陵信臨走時候要牽她的手并未牽成,失魂落魄的模樣,誰知道上次險些成最后一面。
姜秾挽起袖子,用手沾了朱砂,按在空白信紙上,補充寫了一行小字,又覺不夠,低頭描了描。
朱砂印泥濕潤,不好干透,她盤腿坐在案卷前,撐著下巴,拎起信紙在半空來來回回晃了好一會兒,摸了摸,發覺干了,仔仔細細折好,連信一并密封起來,送給內監讓他們寄出去。
於陵信太過了解姜秾,以至于姜秾給他回信的每一個字,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在隱秘之中,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和快。感。
他們這段關系的走向,由他一手操控,不會產生半分偏頗,姜秾不由抗拒地喜歡他,心疼他,寬容地走入這段婚姻,并準備好了與他攜手終老。
夾在信中那只用朱砂印下的手印掉落的時候,於陵信本該高興的,姜秾比他所想的,更在意他,連他一句刻意撒嬌的話都銘記于心,用這種方式來兌現。
“如果牽著我的手會感覺有力氣的話,那害怕的時候,就把手按在我的掌印上吧,就當是我在牽著你了”小小的,娟秀的字跡后,跟著一只卷尾巴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