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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秾依偎著太后,不參與母子二人的爭鋒。
……
姜秾去看了於陵信幾次,晁寧也在。
於陵信已經(jīng)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即使拿到了血參,太醫(yī)們依舊愁眉不展,只說盡力而為,只有三成的把握,還是要有所準備。
他們所說的準備,是準備后事喪儀,少府和太常寺已經(jīng)在霓山附近找好了風水寶地,坑都挖了三尺深了。
訓良在床榻邊哭得不能自已,見姜秾進來,拼命磕頭,額頭都磕紅了:“多謝殿下救我們殿下,訓良沒齒難忘。”
訓良一天一夜沒有合眼,姜秾叫人把他帶去歇息片刻。
她不好久在於陵信這里待,叮囑太醫(yī)一番,便又回去侍奉太后了。
直到傍晚,日移西山,太后小憩,她得了半刻空閑過來,遠遠地聽著訓良嚎啕大哭,她心里咯噔一冷,快步帶著茸綿跑進去。
太醫(yī)們忙作一團,圍在於陵信旁邊。
“快快快!呼吸停了!心跳停了!施針!心俞穴!內關穴!”
“參湯呢!都切了灌進來,顧不得那么多了!”
姜秾不敢過去看於陵信最后一面。
心跳一停,呼吸就斷了,緊接著脈搏也會停止跳動。
外面少府的人也來了,營帳外影影綽綽,棺材落在外頭,間或傳來幾句宦官低聲交談,只等著人一斷氣就抬走。
訓良慌亂地撲過來叫她,抱著她的腿磕頭:“九殿下,您去叫叫我們殿下,他最聽您的話了,說不定舍不得走就回來了。”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姜秾也是知道他沒法子了,死馬當活馬醫(yī),於陵信九成沒有指望救回來了,訓良哭得鼻涕眼淚糊在一起,她不忍心,順著訓良的力道走過去,喚於陵信的名字:“阿信,阿信,於陵信……”
太醫(yī)令死死捏著於陵信的手腕,原本緊皺的眉間一跳,大叫:“有了有了!再施針!”
太醫(yī)們沮喪的臉上多了幾分鄭重。
姜秾也被氣氛帶動起來,於陵信興許有救,又是一疊聲地叫他。
“有了有了,又有了!能救能救!”
晁寧也急,喊道:“於陵信!你醒醒!兄弟!能聽見我說話嗎?”
於陵信胸口猛地一顫,心臟跳動,睜開眼睛,發(fā)出急促的喘息,視線劃過晁寧的臉,手指緊緊抓住床單片刻,又緩緩松開,虛弱地看著姜秾,一滴淚順著眼尾劃落,向她無聲啟了啟唇。
一眾太醫(yī)擦著汗,后背全都濕透了,如今俱是松了一口氣:“沒事了,人活了。”
姜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給於陵信擦掉那滴淚痕,於陵信輕輕用臉頰蹭了蹭她溫熱的掌心。
“你好好休息吧,我有空再來看你。”
於陵信睜著眼睛,依依不舍地目送她離去。
晁寧和姜秾前后而出,站在空曠的草地上,整齊地發(fā)出了一聲嘆息。
“你說他前世回去之后,發(fā)生了什么?怎么就性情大變了?該不會因為對你愛而不得導致的?什么奪妻之仇不共戴天,然后一心復仇,把我喀嚓了!”
姜秾前世和於陵信都鬧到不死不休,相看兩生厭的地步了,怎么可能問他這些:“我可對他沒有這么重要。只隱約聽宮人們說過,他被遣送回去后,被投入過掖庭一段時間,”姜秾咬了咬指甲,仔細回憶,“我確實他身上的確有很多猙獰的疤痕,皮肉外翻,凸起的很嚴重,有一條直接從鎖骨延伸到腰間,兩只手腕上也有疤,像是摩擦出來的。”
她一想,渾身打了個寒顫,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憶的過往。
晁寧沒有覺得哪兒不對,反而一拍手,了悟了一般:“那這不就對上了嗎!他肯定是在掖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因此心生怨念,性情大變,恨上了所有人!唉,誰知道他爹這么不做人,你當時真是一片善心,想用答應和親的條件把他送回去,說來說去,都怪他爹!”
他一番分析,分析的冤有頭債有主,終于找到了於陵信未來成為暴君,殺得五國血流成河的最終原因。
“其實要我說,按照現(xiàn)在的情況,也不是只有殺了他這一個辦法,才能阻止未來發(fā)生。”
姜秾知道晁寧要說什么了,她還是略有擔心:“那萬一出了差錯怎么辦?”
晁寧自信滿滿:“怎么會!你看他現(xiàn)在就跟小白兔一樣,多乖!而且他這么聽你的話,你就把他當成弟弟好好教化,一定不會
出差錯的!而且你想想,你今生不和他糾纏,你們兩個的事就不會被告發(fā),不被告發(fā),他就不會被遣送回國,不被遣送,他就不會被投入掖庭,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晁寧看著她的眼睛,料定她會同意,向她伸出手,姜秾猶猶豫豫,抬手和他碰了一下,表示贊同,又道:“莊子說,物之生也,若驟若馳,無動而不變,無時而不移,他的變化是命運帶來的,也許我們真的可以嘗試改變他的命運,保持他的本心,來避免未來會發(fā)生的事情。
其實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認定他未來一定會變成壞人,從而扼殺了現(xiàn)在的於陵信,那我們又是好是壞呢?
就像混沌之死的故事里那樣,“無”是混沌的本性,善良是於陵信的本性,我們殺了他,現(xiàn)在反而是殺了一個好人而已,好像維持他的本性才是正確的。但是我又時常覺得這種想法過于優(yōu)柔。”
晁寧撓撓眉心,他不大愛讀書,姜秾一跟他思辨他就頭疼,聽不太懂:“等等,你先給我講講那個什么混沌之死到底怎么死的吧。”
姜子的道法思辨被打斷,無疑是對牛彈琴,沖他揮了揮手,示意他滾遠一些。
……
訓良擦了擦眼淚,用棉花給於陵信潤了潤干澀的唇,說道:“殿下,您可醒了,這次又是多虧了九殿下,他從傅太后那里拿到了血參,這才救了您,九殿下真是在世活菩薩,等來日奴才發(fā)達了,一定要給她在廟里供奉一座大大的金身。”
於陵信睫毛輕顫,閉眸,唇邊扯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怎么辦啊姐姐,心這么軟,被纏上好像也是理所應當?shù)氖虑榘伞?
姐姐,你喜歡我善良的樣子,對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