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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秾,你以為死了就能擺脫我嗎?
即使是做鬼,我都不會放過你。
姜秾如果死后有知,恐怕也無法將死亡視作解脫了。
——轟隆!!
雷電劃破夜色,透過窗欞,一瞬照亮了漆黑的宮殿。
淡青色煙羅像水墨從承塵呈倒斗狀垂下,輕柔地攏住床榻。
少女纖細的手腕垂落在床邊,似乎受到雷聲驚擾,驟然一顫后隨之握緊。
姜秾猛地從床上坐起,窗外的閃電照亮她慘白的臉。
她呼吸急促,鬢角幾縷碎發黏濕,貼著發燙的額頭。
眼前的陳設分明是瑞宜宮,還是她出嫁前的陳設!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確定看到的是真實的,而不是玉鸞宮里一次一次午夜夢回少年時。
噩夢布就的漩渦和現實場面交疊,將她扯進一片混亂的泥沼,讓她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現實什么是幻境。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瀕死時的痛楚依舊慘烈在四肢百骸,如同真的死過一次了一般。
夢里她和郯國送來的質子於陵信互生情愫,后來他們二人之事為人告發,她另許婚事,便狠心拋棄了對方。
父君以於陵信行為不端為罪,將其遣送回郯國,她則在一年后遠嫁碭國和親,嫁與碭國四皇子晁寧。
原以為此事到此為止,誰料五年后於陵信這個曾為人輕賤的皇子竟一朝登基,成了窮兵黷武的暴君。
不僅揮師碭國,殺了她的丈夫,將她囚禁于玉鸞宮,還滅了她的母國。
姜秾思及此處,眼前又浮現了晁寧滴血的頭顱,以及失去光彩的瞳孔。
最后的最后,她被慢性毒藥折磨致死。
太過真實的痛和恨,好像還能嗅到血的鐵腥氣。
這么真實,到底是夢還是她真的死過一次了?
自大齊覆滅后,割據地方的五路諸侯紛紛自立為國,連年戰事早已令百姓苦不堪言,為保太平,五國立下王室互質習俗。
多年以來,凡是送往他國的質子,都是不受寵的皇嗣,早已被排除在儲君人選之外。
且於陵信生而有疾,郯國國君甚至因他的不詳遷怒其母,他絕對沒有可能繼承王位。
而且那么靦腆的人,總是站在角落里,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怎么會變成暴君?
貼身宮女茸綿伏在床邊守夜,聽到動靜,眼睛還沒睜開,迷迷糊糊地伸手給她蓋被子,摸到她冰涼的手腕,才激靈一下回過神。
“殿下?”
姜秾被她一碰,身體倏然一顫,片刻后才冷靜下來。
“今天什么日子了?”她問。
茸綿并未起疑,咧開個大大的笑容:“殿下病了好幾天,日子都忘了,今天是十月初三啊!”
“十月初三?”
“正元十八年十月初三!”
姜秾交握的雙手不自覺收緊。
正元十八年十月初三,她父王繼位的第十八年,是於陵信十六歲生辰。
——想知道一切是真還是假,試試就知道了。
姜秾想著,猛地從床上起身,嚇了茸綿一跳,連忙去扶她。
病中躺了三日,腳下有些虛浮,好在年輕,不至于栽倒在地。
她利落地穿上衣服,左手攏住長發,在掌中繞了一圈兒,用木簪綰住,撐開傘便要往外去。
茸綿真要被嚇出眼淚了,往地上一坐,抱住她的小腿哀嚎:“殿下,殿下您去哪兒啊?要下雨了,才剛退燒,再把身子糟踐壞了,就趕不上季末的考教了。”
姜秾趕忙捂住她的嘴,怕她引來守夜的宮人。
茸綿抿了抿嘴巴,還是不甘心地說:“殿下是不是要去給那個於陵信過生辰?干嘛對他那么好嘛……大家都不喜歡他,何況他母妃都死了,也回不去郯國了,將來就是老死浠國的命,宋美人知道您和這種人交往密切,肯定會不高興的。”
宋美人即是姜秾的母妃。
茸綿說著,聲音漸漸小了,后知后覺自己說錯話了,她把於陵信說得那么可憐,殿下心里更放心不下了。
姜秾不好和她解釋。
按照夢中的記憶,她此時和於陵信雖然還沒有互通心意,但關系還不錯。
今天夜里,於陵信會出現在距離她寢殿一里之外的荷花池為她放燈祈福,然后被幾個瞧不上他的皇子按進水里,他不善水性,秋末寒意料峭,他因此大病數日。
姜秾要去驗證一番。
……茸綿嘴巴嘟了半天,還是義不容辭地站在荷花池入口外給夜半私會的二人望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