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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天時間,金鳴從與他同仇敵愾,甚至替他打抱不平,到現如今針鋒相對的立場,很難不說明是不是發生了什么。
遲奈呆坐在椅子上,渾身沒有知覺般半靠著椅背,濃密的長睫淺淺耷拉著,燈光斜著照射過來,在他臉上投射出一小片陰影。
假使不仔細看,更像是沒睡好而產生的烏青。
金鳴來這一趟,引得遲奈心緒難平,但他知道,金鳴決定去救金世輝了。
他理解,畢竟那是父親。
金世輝陰險狡詐,野心蓬勃,那點算計卻從不用在正道上,不是什么好人;不過,作為一個父親,他不同于甘家,整個金家,只有金鳴這一個獨子。
但這不能作為替他辯護的觀點和依據。
不知過了多久,遲奈眨眨眼,動了動身體,后腰處僵硬麻木,稍微有一動,便會漸漸產生一絲電流感,蔓延至四肢。
他咬著牙撐了會兒,還是泄了力道,破罐子破摔地心想,反正已經麻了,干脆多坐一會兒好了!
剛坐穩,外頭有人從雨簾里闖進來,撐著一把能夠容納兩個半遲奈的黑傘,猶如遮天的幕布,急匆匆又步履平穩的走到遲奈身邊。
遲奈聽見動靜,仰頭看去,只見商明鏡拎著外套,手指上掛著仍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站到了自己跟前。
有幾天沒見到了。
商明鏡似乎回到了初見時的那模樣,沉穩又凌厲,山根高挺,不同以往的是,此時他的眼神充斥著濃濃的擔憂,以及在看到遲奈時,眉眼間顯露出的溫意。
兩人對視少時,商明鏡將雨傘隨手擱在角落的雨傘框里,把手里的外套替遲奈穿上。
這會兒遲奈乖巧得跟什么似的,任人擺弄,一動不動,像個精致的雕塑。
給人穿好衣服,商明鏡思考著要不要給他剝栗子吃,可他怎么看怎么覺得遲奈狀態不對,于是收起心思,主動破冰。
“我們回去嗎?今天雨下太大,身體是不是不太舒服,看你臉色不太好。”
商明鏡擰著眉,很認真地問他,即便如此,遲奈也只是眨眨眼,并不說話。
“小小。”商明鏡叫了他一聲,伸手試探著去握住他的指尖,頓了一秒,發現遲奈沒有抵觸后,接著便牽住了他的手,將人從椅子上帶起來。
這兩日天氣不好,遲奈身體素質實在差,他擔心雨下太大,云壓得低,氣壓低容易讓遲奈喘不過來氣。
遲奈被他牽著站起來,只是雙腿甫一站直,眼前猛地白花花一片,渾身一軟,意識漸漸飄遠,徹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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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醫院病房。
商明鏡洗了把臉,將窗簾關上。
外頭還在下雨,這驚雷春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時候,連著下了好些時間,看這勢頭,恨不得直接與梅雨季連成片一塊下了。
他看了眼時間,早上九點,轉而將視線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眉間的憂愁濃的化不開。
商明鏡淺聲嘆了口氣,挨著病床邊的沙發坐下,給人捂著冰涼的手。
這正是,有人進來,商明鏡聞聲看去。
醫生帶著體溫槍進來,看了眼昏睡的遲奈,隨口低語:“還沒醒?”
“昨天凌晨三點醒了一次,給他喂了點水兒,大概三分鐘的樣子,一直到現在都沒醒過。”
醫生點頭,讓體溫槍在遲奈的額頭,手心,胳膊上都滴了一下,溫度分別顯示38、37.8、38.2。
“還沒退燒,難怪沒醒。”
像是松了口氣,醫生笑了下,把數字記錄下來,才對商明鏡說話:“再讓他睡會兒,昨晚值夜班的主任說他心率不穩,血壓血糖都比較低,俗話來說就是氣血虧,又懷著孩子,容易累很正常。”
商明鏡默了默,說:“他還沒退燒。”
“沒事,燒的沒昨天高了,他身體里有炎癥,慢慢會退下來,估計中午差不多就好了,到時候人也就醒了。”
“好。”
商明鏡點頭,又說了句好。
等醫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一個他,以及一個睡著的遲奈時,他的背脊才緩緩塌了一些。
他是有點害怕的。
在認清自己對遲奈的感情之后,他過的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膽的。
遲宗聿說遲奈身體不好,趙凌康也說他經不住折騰,遲奈更是致力于證明這一點而頻繁生病。
他是害怕的。
在這間病房里,遲奈大概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在意的人了。
蹉跎這么些年,不知情的情況下,受遲奈的資助讀完了書,偶然得遲宗聿賞識,進了觀瀾集團,然后自然而然地喜歡上遲奈。
他的前二十五年,好似都與遲奈有關,又好似離他很遙遠。
可不管怎樣,遲奈真的真的、真的,是他唯一在乎的人了。
所以他害怕,他恐懼,他慌不擇路,在遲奈倒在他懷里的那一刻,大腦頃刻間一片空白,其余所有行為,盡數依靠本能。
他是真的很喜歡遲奈。
他騙了遲奈,他感受得到遲奈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