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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課題代碼,沒有組內(nèi)資源傾斜,甚至連導師都勸過他——
“別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沒有前景的方向上。”
“古籍修復?經(jīng)費批得下來才有鬼,去做點實打?qū)嵞馨l(fā)論文的東西不好嗎?”
可他還是寫了。
一個字一個字地查,一個圖一個圖地改,去圖書館翻找那些從未上過數(shù)據(jù)庫的線裝書,帶著手套,輕輕翻開泛黃脆裂的紙頁,鼻息間是舊紙張與霉斑交雜的味道,眼睛酸澀到通紅。
他還去拜訪了幾個早已淡出科研圈的老先生,帶著剛打印好的初稿,頂著冷風一路騎車過去,聽他們講這些殘破古籍背后埋葬的歷史與故人。
那些老先生們,早已不被人提起了。
可他們的眼神,在翻看他的計劃書時,忽然亮了起來。
就像久旱之后看到一滴雨。
項目申報書里的每一個字,都踩著他當時最清晰也最孤獨的信念。
那信念,起于那句——“這些古籍,不能丟。”
“……序南?”
許南喬的聲音輕輕喚回了他的神思。
林序南眨了眨眼,眼底那層晦暗慢慢散去,像夜色里被風吹開的薄霧。
他抿了抿唇,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幾乎要溶進夜色里。
“如果不走到黑。”他說,聲音輕得像夜風拂過紙頁,帶著一點沙啞與疲憊。
“那當初……又為什么要開始呢?”
第35章 水毀古籍(十四)
晨霧像一層濕漉漉的紗,裹著書院的青瓦白墻。
裴青寂走在去修復室的路上,步子不疾不徐,看似冷靜,指尖卻隱隱發(fā)著麻。
一夜沒睡踏實。
他輾轉反側,頭疼得厲害,閉上眼就是林序南那雙失落的眼,睜開眼仍是。
每呼吸一次都悶得胸腔發(fā)痛,他索性早早起身,給自己找點兒事做。
“裴博士,早。”
一道謹慎的聲音將他從混沌的思緒里拉出來。
裴青寂轉過臉,看見范蕭正站在修復室的門口,笑得一臉諂媚,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方硯昨晚狠狠訓了她一頓——關于她偷偷拿組里數(shù)據(jù)、打算自己投稿論文的事。
那一聲聲“學術誠信”像冷水一樣鋪天蓋地地澆在她頭上。
她想了很久,還是覺得,若要在組里混得下去,至少得和裴青寂搞好關系。
昨晚,她本想來修復室蹲個“偶遇”,結果燈還亮著,卻空無一人。她索性順手把門反鎖,心想著第二天清晨再來蹲守,為今天的“求二作計劃”添一份好印象。
“嗯。”裴青寂淡淡應了一聲,嗓音低啞,比平日更冷。
范蕭的存在,對此刻的他而言毫無意義,他連看都懶得看。
范蕭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只覺得呼吸一滯。
他看起來有點憔悴,黑眼圈很重,眉心緊蹙著,像是徹夜未眠,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整個人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她連忙閉上嘴,不敢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走到修復室門口,掏出鑰匙,指尖輕輕一擰。
“咔噠”一聲。
門開了。
晨光斜斜地灑進屋內(nèi),映出兩道安靜的身影。
林序南趴在桌邊,臉側埋在臂彎里,呼吸平穩(wěn),發(fā)絲凌亂間露出一截蒼白的后頸,看起來累極了。
許南喬坐在他旁邊,頭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張,身上只穿著一件襯衫,皺巴巴的,外套卻搭在林序南肩上。
兩個人靠得很近,像是一起熬過了整整一夜。
裴青寂的心口猛地一窒。
——一夜未歸。
——還和別人一起。
范蕭瞳孔微微放大,“我昨晚鎖門的時候,明明沒看到人啊!”
她忍不住小聲地對著裴青寂解釋,生怕被遷怒,“可能……他們一直在里面,燈光暗,我沒注意到……”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像是感受到了身邊裴青寂的低氣壓,最后干脆噤了聲,生怕多說一個字,就會被遷怒。
裴青寂沒有應聲。
他只是看著。
看著林序南那張疲倦又安靜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件不屬于他的外套,看著他睡得這樣熟。
他對自己未來毫無把握。
他真的是想回避這份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