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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起來前的短短兩秒里,她很快分析出敵情。自己出現在這里本來就沒個正當由頭,更何況還有任務在身,要是和張憶穎狹路相逢,結果只能是既難了堪還白跑一趟。
要是就這么站在窗簾后難免會凸出來一塊。許璟手掌撐著身后壁沿,一個發力,人就盤腿坐到了寬大窗臺上。
她剛把布簾沿著滑軌往遠方再扯遠了點,熙熙攘攘的腳步聲就進來了。
許璟能聽見張憶穎頗有禮貌地喚道:“蔣叔叔,易阿姨,我來幫你們掛衣服。”
她的聲音甜美,許璟雖然看不見臉,但依然能想象出她慣常眉眼彎彎的樣子。
許璟的后背是一扇大玻璃窗,她往后一靠,堅硬冰冷的觸感就激得她背脊一顫。約莫40厘米寬的窗臺上,她的背只能挺到最直,整個人像在打坐。
等等,蔣叔叔?
許璟豎起耳朵。從音色來看,除了張憶穎,像是還有兩對兩對中年男女,其中一對大概就是張憶穎的父母了。
趁著服務生推門上菜,許璟透過縫隙往外瞄了一眼,席間坐著的竟赫然就是蔣豐全夫婦。
她蹭地收回脖子,因為動作迅疾,后腦勺撞到玻璃,發出一記悶響。
這是一間偌大的高級會客廳,外頭的人舉杯連連,并未留意到這一聲音。碰了幾次杯,他們開始坐下吃菜。張父笑著拉開話匣:“這次又游歷了幾個國家?我看,要不是貴公子生日快到了,你們還舍不得回來。”
許璟抱著手肘出神,是啊,已經秋天了。
蔣豐全笑聲爽朗,說起旅行經歷滔滔不絕,跟古代說書人似的,還有起承轉合。他不愛去名勝古跡,專挑原生態的土著居民區,里面的奇聞軼事自是不少。
許璟聽了幾個現實夾雜著玄幻的南美洲傳說,打了個哈欠,這頓飯得吃到什么時候啊………
張憶穎母女最為捧場,鈴鐺般的笑聲一串串地往外冒。張母有些刻意地引到下一個話題:“你們也是兒子爭氣,所以才能甩開手出去跑。小蔣現在還忙著呢?”
“秋哥哥可忙了,”張憶穎嘴一癟,嬌嗔道:“現在我都聯系不上他了。”
“還有這種事?”蔣豐全酒過叁巡,正是微醺。說著就把手機拿在手里,伸出一臂遠,瞇起眼找出蔣易秋的號碼。“我現在就叫他過來,讓他好好說說是怎么回事!”
蔣豐全年逾六十,不可免俗地開始感到孤單惶恐。他就像想抓住逝去的年華一樣,也懷念起那些自己曾年輕過的證明,比如故友。
他沒說具體什么事,總之就是讓蔣易秋過來一趟。許璟聽著他聲如洪鐘的說話聲,腹誹道:真是中了但凡去個高檔場所就會遇見蔣易秋的魔咒。
蔣易秋來得很快,他以為父親找他有什么別的重要的事,一進來看見這個配置,難免失望。
許璟看不見他的神色,只能聽見他打招呼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不那么熱絡的,但也說不上冷淡,總之是中規中矩。
張父對蔣易秋頗為不滿。他擺出長輩架勢,對蔣易秋道:“小蔣現在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咯,現在是張叔叔的賬也不買了。”
蔣豐全喝得吆五喝六,把蔣易秋的肩拍得啪啪作響,“我看是有些誤會啊,你這么大年紀就別跟小輩計較了,來,我敬你一杯,這事就算過去了。”
張母不像張父緊揪著這一件事不放,在她看來,只要兩個小的在一起了,那丈夫所在意的問題也都能迎刃而解。
緊接著,張母玩笑道:“我們家憶穎喜歡小蔣得很,天天都嚷著要嫁給他。”
張憶穎的臉唰地變紅,手都絞在一起:“媽,有您這么出賣您女兒的嗎?”
這句話算是說到了易文茵的心坎上,“哎喲,我也是這么想的。雖然現在年代不興包辦那一套了,但是你們倆也可以發展發展嘛,憶穎這么乖巧懂事,反正我是越看越喜歡。”
許璟算是聽明白了,原來這還是個相親鴻門宴。別的她不指望,就希望蔣易秋可以快點順著長輩們的話,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先結束飯局再說。
她沒想到的是,蔣易秋居然不畏強權,字正腔圓地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怕是要辜負大家的期待了,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這話一出,滿堂皆靜。蔣豐全的酒都醒了大半,他不在乎對象是誰,覺得有這么一個人就是好的。“誰啊?我們認識嗎?”
“認識啊,就是許叔叔家的女兒,許璟。”蔣易秋早看出張憶穎的目的和這一頓飯端倪,卻偏偏用最自然的語氣說出來。
許璟差點從窗臺摔下來,他們什么時候變成情侶了?
張憶穎一家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里看見了:來之前不是這樣說的啊。張憶穎接收到的埋怨最多,她先是在家明確表示蔣易秋在雪山的時候對自己也有意思,只是回來后一直沒有進一步的發展,所以才有了剛才把話擺到明面上說的一幕。
張憶穎羞憤欲死,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她站起來:“秋哥哥,你出來一下,我們談談。”
他們一走,其余的人都有些尷尬,只能就菜品裝潢做一些簡單交談。許璟好奇死了他們會說什么,在里頭搖頭探腦,心急如焚。
不過幾分鐘,再回來時,張憶穎是哭著的。
“這是怎么了?”?安慰人的,質問原因的,場面亂成一團。本來打著敘舊旗號的飯局也是維持不下去了,張憶穎要走,張家父母一邊道歉,一邊沒來由地憤怒,也跟著往外走。
外面再次回歸寧靜,許璟掀開窗簾,左盯又瞧,除了一桌殘羹冷炙,一個人也沒有。
她剛做好起跳姿勢準備往下跳,嘈雜聲再次殺了回來。蔣易秋一家送完人,居然又回來了。
許璟只能飛檐走壁,走回遮蔽物正中,繼續矮下身坐好。
易文茵拿起包里的粉餅補妝,看著還在追問細節的蔣豐全,恨不得將手里東西砸到那父子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