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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廟兒溝太遠了,我只能無數次在夢里回去。離開北京,走太原,坐火車,到西安,轉大巴,搭牛車。趟過兩條河,再越過三個坡,就到了廟兒溝?!?
“如今身陷異邦,病殘此身,今生也許都無法再回祖國。如果你們誰經過那片土地,請幫我帶一句話,給那座山,那個人,告訴她分開以后我沒有一天不想她。”
這些賀守山都不知道了,他太老了,耳朵聽不清,眼睛也花,幾乎看不清書上的字。跟賀守山年齡差不多的人都過世了,時間一聲不響,抹掉了這一茬人,就剩下個賀守山。
明霞前年過世的,走時也花甲了,她畢業后就在西安定居,去世時兒孫滿堂。大概在二十年前開始,她就好幾次提出接賀守山去西安,說留他一個人孤寡在廟兒溝不放心,但都被賀守山拒絕了。
賀守山還留在黃土地,住在窯洞里,放羊,種田。他身體硬朗得很,看起來能活到一百歲的樣子。他這綿長的一生,也許在出生時就注定。
算命的白瞎子,你當年是不是相命的時候相出了什么所以才給他取了這個名字?
賀守山,真的守了一輩子山。
人這一輩子,有些事情就是毫無道理,也永遠不可能有人給賀守山解釋得清楚,“he”為什么要被翻譯成“她”。
他就是帶著這樣的糊涂和不明白,繼續過自己這綿長的一生,每天到山梁上放羊,羊群像撒出去的珍珠,唱他永遠也唱不完的信天游。
慢慢的,他的記憶隨著衰老變得模糊,像一封被水洗過的長信,記不清是誰寄來的,也記不清上面都寫了什么。
再后來,賀守山腦子里開始越來越頻繁地下雪,陳墨生總是從一片大雪中回來,他看起來還是那么年輕。賀守山跟他說話,問他:你沒有死嗎?你又回來了嗎?
陳墨生總不回答,他只是在賀守山的腦海中,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廟兒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