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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陳墨生不同意,并且在那之后就開始對他疏遠,甚至厭惡。
陳墨生:“以后你不要來找我。”
說完,就不再給邵衛(wèi)兵一個眼神,越過他往胡同走去。
邵衛(wèi)兵沉著臉轉(zhuǎn)身,對著他的背影冷聲道:“我看你是苦頭還沒吃夠,你現(xiàn)在下鄉(xiāng)才不到一年,覺得自己還能熬是吧?行,我等著,墨生,你總有一天會來求我的,到時候我未必有現(xiàn)在這么好說話?!?
在北京待了一個多禮拜,轉(zhuǎn)眼就到了返程的時候。高蘭芝給陳墨生收拾了兩大包行李,使勁兒往里面塞吃的,罐頭、果脯、肉干、糖果、肉松,看得陳墨生都無奈了。
高蘭芝:“這一包給你同學(xué)們分,搞好關(guān)系,這一包你留著自己慢慢吃……”
下次回來又要差不多一年,再怎么慢慢吃也吃不了一年啊,可高蘭芝又能怎么辦呢?
陳墨生:“太多了?!?
高蘭芝:“這我還嫌不夠呢,拿上吧?!?
陳墨生:“這么多我也拿不動,從鎮(zhèn)上到村里要二十多里地,不一定能搭到牛車?!?
高蘭芝聽了,又默默給行李減重,盡量給他裝耐吃又輕便的,罐頭也挑水分少的裝,那種帶湯湯水水的一概不要。
最后兩大包行李縮減到一包,壓實了的母愛。
除了行李,高蘭芝又拿出兩百塊錢給陳墨生,讓他帶著。
陳墨生先是不要:“我在鄉(xiāng)下想花也沒地方花去,現(xiàn)在買什么都要票,這錢我拿著沒用,你留著吧?!?
高蘭芝:“開始我也是這么想,可上次你走后我才突然想到,雖說買東西要票,但是看病是實打?qū)嵒ㄥX的,萬一……我說萬一有個急病什么的,你身上也得有點錢?!?
兩百塊真是好大一筆巨款了,他們插隊的安置費都沒這么多。高蘭芝說了許久,陳墨生還是收了下來,當應(yīng)急款吧。
臨到要出發(fā)的時候,陳墨生被事耽擱了,高蘭芝摔了一跤傷了腿。
陳墨生只好把返程延后了兩天,讓宋松濤他們先走。他帶高蘭芝去醫(yī)院看病,料理好后又挨個拜托鄰居幫忙照顧,忙完了才一個人趕去火車站。
離開北京,經(jīng)過太原、西安,到了銅川要再轉(zhuǎn)一趟火車,就能到廟兒溝所在的白縣。白縣是個小站,只停兩分鐘。
但火車在銅川停運了,因為大雪。所有乘客都滯留在火車站,熙熙攘攘全是人。
月臺上的燈光倒是亮,刺得人睜不開眼,鐵道旁有人跑來跑去,人聲嘈雜 ,整個車站的景色顯得影影綽綽。
陳墨生找到一個沒人的角落,把行李放下,慢慢坐下來,縮在自己那堆行李中。
晚風(fēng)很冷,鐵路在雪夜中無窮無盡地往遠處延伸。
他看到幾張說生不生說熟不熟的面孔,看那打扮神情以及口音,就知道都是從北京探親結(jié)束要回鄉(xiāng)的知青。
大約有人也看他面熟,過來跟他說話,隨手抽出根煙讓他,陳墨生拒絕了,說:“我不抽煙?!?
男生就把煙自己叼上,含糊不清地問:“你插隊多久了?”
陳墨生:“快一年了。”
男生點煙動作停下,抬頭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繼而又低頭點煙,狠吸了一口才說話:“那你還沒學(xué)會抽煙?!?
很多知青都在插隊時染了些毛病,比如抽煙,比如罵臟話。
男生:“你在哪兒插隊?”
陳墨生:“白縣的廟兒溝。”
男生一聽,說:“我們也是白縣的!離廟兒溝也就二十多里,你家北京哪兒的?”
陳墨生說在什剎海附近,男生眼睛更亮了,說:“也近,我家就在清華園邊上?!?
這對他來說好像難得的緣分似的,立馬跟陳墨生親近不少,主動交換信息:“剛問了車站的人,今天開不了。明天也不一定?!?
陳墨生:“真難辦?!?
男生:“附近旅店我們也都打聽了,一間空房都沒有,真不知道今晚怎么熬。”
陳墨生:“夠嗆?!?
男生彈了彈煙灰笑了,說:“你說話怎么跟個捧哏的似的?”
陳墨生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