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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干手里的酒,再也端不住,杯子按在桌上,握瓶的手在顫抖,倒酒進去,灑出一些。
他的聲音像被扯碎了,“什么時候的事?”
這是第三個問題,他喝了這么多,居然還扛得住。
陳緋閉了閉眼,深深吸氣,說:“你走之后發現的,手術是去H市做的,大醫院嘛。”又想到什么,補充道,“這病跟你無關。我只是運氣不好。”
肖策把酒灌進嗓子眼,抖著手又倒一杯。可這一次,陳緋眼見著瓶底空了。原來是肖策前八杯都倒得太滿,還灑出去好些,所以只夠倒九杯。
陳緋說:“這不怪我。你還能問最后一個問題。”
肖策丟開空酒瓶,他頭暈目眩,腳下發軟,撐著桌沿,往陳緋身旁靠。
這模樣陳緋從沒見過,但她知道他快要不行了,再等一等,酒勁翻上來,肖策應該就真的醉了。
她沒親眼見過這個男人喝醉,只在他剛來茶樓的時候,大家圍在一起真心話大冒險,聽肖策輕描淡寫地說起,他醉了以后,會完全變樣,失去理智。
當時沒人在意,因為所有人心知肚明,根本不可能喝得過肖策。可陳緋留意起他這句話,惦記了許多年。
她想灌醉他,這個念頭自重逢那天起就一直在她腦海中縈繞,她想徹底撕碎這個男人自持端正的外表,看透他骨子里的卑賤和虛偽,渴望窺視他的岸然軀殼里,是不是藏著破敗與潰爛。
如今這男人近在咫尺,酒氣撲面,眼睛紅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陳緋定了定神,觀察他的變化,也想聽聽看,他接下去的問題。
或許他會關心她還能不能生孩子,男人么,大多都認定女人總會步入婚姻,走上生兒育女這條道路。
或許他想問她還交過幾個男朋友,和多少人上過床,如果是這樣,陳緋會告訴他,這些年零零總總的,自己已經記不清楚了。
又或許……
肖策佝僂著腰,下巴輕輕抵在陳緋肩上,他將撐著桌沿的那只手挪到陳緋腰間,她明確地感受到他難以抑制的顫動。
“緋緋。”她的耳廓被熱氣裹著,細密的癢順著耳道爬進顱內,她聽見肖策近乎呢喃,貼著她耳邊問,“手術,疼不疼?”
陳緋喉頭一哽,心臟在一瞬間蜷縮得厲害,像被人攥在手里,擠擰出汁。她下意識地想讓開,最好……最好能去外頭透透氣。
可是下一秒,滾燙的液體順著她的脖子滾向她的胸膛,速度越來越慢,最后幾乎在她的胸口爬行,好像在尋找入口,以便剖開皮肉,鉆進她的心里。
她不動了,像是被他的眼淚澆筑在原地,四肢軀干甚至五臟六腑全都動彈不得。
男人的另一只手隔著衣服在她腹部胡亂地摸索,嘶啞的哭腔頓顯。
“對不起,緋緋……對不起,我是混蛋,我是混蛋!”
陳緋:“你混什么蛋。我說了,跟你沒……”
她沒說下去,兩眼張得大大的,仰頭盯著棚頂,一面長長地換氣。
男人像狗一樣,拱著個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脖間,“緋緋、緋緋”地喊她,嗚咽著,一遍遍地說對不起。
他哭著喊:“我應該在的,緋緋,我應該在的……那晚上我應該在的,我在的話就不會起火,爸媽不會死!大壯死的時候,我應該在的,我在的話,緋緋就不會害怕……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眼淚成串地下墜,好像今晚上喝進去的酒,全都以另一種方式排了出來。
陳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輕聲說:“肖策,你喝醉了。”
肖策對她給自己下的定論沒任何反應,他的手終于突破衣料的阻礙摸到她細膩的皮肉,在傷痕處來來回回地摩挲。他跪下去,揭開她的衣服下擺,親吻舔舐她那道陳年傷疤。
眼淚與口水混在一起,陳緋覺得癢,推了他一下,沒有推動。
她玩大了。
肖策真的喝醉了,如他所說的那樣,完全變了個樣子。他變得沒皮沒臉,變得歇斯底里,變得狼狽脆弱……可原來他喝醉后,為之嚎啕、懊悔的對象還有她。
最后這個問題,陳緋沒答他,所以她抬手拿過桌上那杯酒喝盡。而后慢慢蹲下去,捧著他濕漉漉的臉,她問他:“肖策,你是什么時候愛上陳緋的?”
她連續問了三遍,肖策才低聲問她:“哪次?”
“什么哪次?”
肖策似乎是覺得煩躁,掙開陳緋的手,猛地往后一躺,腦袋砸上臺球桌腿,發出一聲巨響。可憐年邁的臺球桌已經經不起這會心一擊,四條腿一齊打著哆嗦,劇烈搖晃,眼看就要一命嗚呼。
陳緋顧不得看他傷勢,連忙拖著死狗一樣的男人到一邊去。
轟隆一聲!陳緋剛弄走肖策,臺球桌倒地不起,聲音震得陳緋頭皮發麻。
“肖策你這個……”陳緋想罵他,又不知道跟這個爛醉的男人計較什么。一轉頭,聽見他躺在地上呢喃:“第一次,是那晚。”
陳緋:“哪晚?”
“那晚!”肖策把手機丟在她跟前,囫圇地按了一通,又丟在地上。
陳緋看見一張照片。
一團黑,黑里夾雜著一坨糊了的白影。陳緋第一次看見這張照片時,放大細看,也只看到一大坨糊了的白影——這是肖策的微信頭像。
陳緋皺眉:“這是什……”她心里一個咯噔,突然悟了。
這是六年前臺球室外的夜空。
陳緋索性坐下,臉上又驚又氣,拎著肖策的衣領,咬牙切齒,“你他媽的!你……真、是、混、蛋!”
肖策臉上的表情痛苦扭曲,陳緋伸手一摸,摸到他腦后的點點血跡。陳緋扒拉過他的腦袋,翻開他頭發檢查,果然看見頭皮被豁開個兩厘米長的血口子,正往外滲著血。
什么破球桌!陳緋狠狠瞪了眼地上支離破碎的臺球桌,手按著出血口,要把人扶起來。
他的頭耷拉著,喃喃地說:“第二次,是居酒屋。”
陳緋的動作停頓,終于明白過來他說的哪次,是什么意思。
兩次,他說他愛上她兩次。而不是始終如一地愛著她——當然,他若真說始終愛她,她也不會相信。
陳緋騙得他醉了,看見的全是真實的、血淋淋的傷口,卻竟然沒有她嫌惡的部分,沒有她能拿來捍衛自己不斷動搖的心的部分。
“肖策。”陳緋終于嘆了口氣,“我能拿你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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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姨奶:突然出現!我登上了嘿!隔壁《假如愛無天意》也更了一章!我可以擁有評論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