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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蓁蓁面色恍惚,影七驚覺說錯了話,連忙道:“我自己的猜測,興許做不得真,你聽一耳朵便罷了,別多想。”
她說話不會拐彎抹角,如今蓁蓁兒女俱全,她真心實意為她高興,不想這些舊事煩擾她。
蓁蓁輕輕搖頭,她的眸光落在影七身后的包袱上,問:“你要走?”
影七輕緩一口氣,道:“是啊。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身,從前走過山河湖泊,從未認真體會過其中滋味。”
“天下之大,不好好看看,枉來世上走一遭。”
蓁蓁笑了笑,沒有出聲挽留,道:“好。你從前便這樣想,也算了了你的夙愿。”
“青山不改,后會有期。”
影七也笑了,她張了張口,想說那不只是她的夙愿,在暗影中的哪一個人,不想得到自由身,沖出牢籠呢?
最愛飛到宮中屋檐上,俯瞰皇城的人,明明是她影一啊。
如今以另一種方式困在皇城里,她幸福么?
同是從暗影出來的刺客,影七氣勢凌厲,走在路上常常被人叫“女俠”,像走鏢的鏢師或者女護衛,而蓁蓁眉眼溫柔,像暖室未經過風雨摧折的嬌花,備受嬌寵的世家貴婦,沒有人會想到她曾經滿手鮮血。
罷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影七深深看了蓁蓁一眼,驟然轉身離去,消失擁擠的人群中。
“蓁姬——”
低沉的聲音自嘈雜聲中傳來,蓁蓁驀然一驚,轉過身,威儀的皇帝陛下眉峰緊擰,手上提著一盞不符合他氣勢的精致蓮花燈,朝她緩緩走來。
“給你。”
他淡淡道,他走了很遠才找到蓁蓁,握緊她的手,把蓮花燈遞給她。既沒有提她不在原地等他的事,語氣更沒有絲毫責備。
他一定能找到她。
他找到她了。
這就夠了。
蓁蓁唇角揚起一個甜甜的笑,討好地勾起他的手指,道:“哇,好大的花燈,君侯英武!”
“方才妾看花燈入迷了,莫怪莫怪。”
“這回妾牢牢抓緊君侯的衣袖,再也不亂跑了。”
雖然皇帝覺得他身為一國之君,和一群毛頭小子在街頭搶花燈有損帝王威儀,看見蓁蓁因為一盞花燈雙眼亮晶晶,又覺得值得。
他微挑眉,氣勢豪邁,“普天之大,莫非王土。蓁姬想去哪里都可以,何來亂跑之說。”
蓁蓁抿唇輕笑,仰起頭,看他冷峻的側臉如刀刻,柔和的燈火暈不開他眉宇間的凜冽鋒利。
她的心怦然一動,她想,她喜歡他。
不是因為他對她好才喜歡他。方才影七告訴了她少主為她做的種種,少主對她也好。
她對少主有憐惜,感動,愧疚……但她此時無比確定,她愛眼前的男人。愛他俊美無儔的臉龐,愛他豪邁霸氣的氣魄,愛他容納百川的胸襟,愛他寬厚有力的臂膀。
即使她已經三十歲,徐娘半老,他依舊讓她的心如少女一般惴惴跳動。
她的眸光猶如實質,霍承淵忍不住垂下頭,“怎么?”
雖然他認為有失體統,早就說過今日陪她,她若還想要什么燈,區區燈謎,他再去猜便是。
蓁蓁望著他,道:“無他。”
“只是覺得圣上英明神武,勝過滿城兒郎,妾心懷感慨。”
區區一句話,讓沉穩的皇帝心神激蕩,她又何嘗不是一句話能拿捏住他的心吶神。
霍承淵低咳一聲,故作嚴肅道:“巧言令色,不可為。”
蓁蓁往他身上靠,“妾說的實話,句句肺腑。”
“君侯,妾心悅你。”
……
人影攢動,流光漫卷,河畔十里花燈纏綿如晝。霍承淵攬著蓁蓁一路走,一路披荊斬棘,在柔弱的蓁姬面前展現英武的風采。
他們又遇見了各式各樣的花燈,有比蓁蓁手中的蓮花燈更亮的,有比她手中更精致的,皇帝上臺,在一眾少年郎中為他的蓁姬奪魁,比真正的少年更加意氣風發。蓁蓁的眸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溫柔而沉靜地看著他。
他贏下來的每一盞燈,都被蓁蓁送了出去,或給了別的有情人,或給了孩童,她只留下最初的那盞蓮花燈。
亂花漸欲迷人眼,隨著夜深,她手里的花燈燭火微弱,搖搖欲熄,她還是緊緊握著它,旁的再好與她無關,她已經得到了世間最大,最美的花燈。
人生如此,她沒有遺憾了。
直到夜幕漸深,商販們紛紛收攤歸家,帝后也坐上馬車,駛往奢華的宮廷。開懷也疲憊,蓁蓁軟軟靠在他的臂膀上,眼睫微垂。
“君侯,今夜妾好開心。”
霍承淵輕撫她的臉頰,“嗯。”
頓了一下,蓁蓁又道:“記得瞞著元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