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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一場惡戰。
而這時候還內奸還沒有明晰,霍承淵不是因噎廢食之人,倘若一直沒有消息,難道能盤桓在豫州不走么。
蓁蓁知道他的處境,她這會兒也不敢回雍州,怕又有人趁她不在暗害君侯。她越發覺得霍玉瑤可疑,可試探多日,她始終沒有找出端倪。
蓁蓁又陷入了自我懷疑,在大軍開拔的前日,程州牧再次烹羊宰牛,宴請君侯及諸將士,原本邀請主母一同前往,只是蓁蓁知道霍承淵不愛她拋頭露面,稱病推拒了。
絲竹喧鬧,燈火映襯地滿院通明,男人們粗獷聲音隔著重重幕簾都聽得見,蓁蓁獨自站在廊檐下,她稱病不便露面,丫鬟得她的吩咐,給君侯送去解酒湯。
月明如水,蓁蓁百無聊賴,環視豫州府的建筑陳設。擺宴的廳堂寬闊大氣,皆用實木梁柱,錦繡帷幔,長絨地毯,微風吹拂著帷幔揚起,隱約能看見里頭的錦緞屏風和竹簾。
等等,風?
蓁蓁忽然攏起黛眉,那猩紅的火光,嗆人的濃煙,曾經有一段時間是她久久不能忘懷的噩夢,當初那場大火是意外,斷了她一只手,廢了她的功夫,她厭惡火。
后來她自己接任雍州主母,擺宴時總會細心檢查,堂內從不垂掛輕紗薄帳,也不會擺放干枯的花兒等容易燃燒的物件,今日宴席,全是能輕易燒起來的東西。
近日沒下雨水,天干物躁,有風。
蓁蓁眉心緊皺,懷疑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多心了。她再次環視四周,見擺宴的地方正是府邸的低洼處,四周高廊環拱,形如漏斗。
心中的疑慮放大,她不放心,正欲前去看看,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主母?”
蓁蓁驀然轉身,遠處霍玉瑤帶著兩個丫鬟,低眉順眼,朝她緩緩走來。
“夜寒露重,主母早些回去歇息?!?
蓁蓁上下掃視她,嫵媚的眸色含著銳利,道:“你來這里做什么?”
“妾給夫君送件披風,夫君膝蓋有傷,受不得寒風。”
霍玉瑤低聲道,蓁蓁掃了一眼,果然看見她的手臂上搭著一件藏青色的披風,聽說大夫人溫柔賢惠,倒也不出錯。
可不知為何,蓁蓁總有一種奇怪的違和感。
她上前一步,道:“你我的心是一樣的,可男人們議事,你我婦人去,總歸不方便?!?
“咱們姑嫂,一同去花園里吹吹風,賞賞花,可好?”
大晚上,有什么花好賞?可是蓁蓁既是主母又是長嫂,霍玉瑤踟躕片刻,喚丫鬟把披風送進去,接過另一個丫鬟手中的燈,道:
“我為長嫂提燈,地上有青苔,當心路滑?!?
蓁蓁藝高人膽大,絲毫不覺得霍玉瑤能對她有什么威脅,花園距宴客的廳堂不遠,她還能時刻關注霍承淵那邊的動靜。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蓁蓁的心神被分成兩半,聽霍玉瑤輕聲細語講述府中景觀,忽然,蓁蓁停下腳步,看向眉目溫柔的霍玉瑤。
“怎么?長嫂,我臉上有花兒嗎?”
在微弱的燈火下,霍玉瑤面色茫然,蓁蓁恍然大悟,她終于想起來了,為何會一直覺得霍玉瑤奇怪。
這不就是
當年的她么!
遇人先低頭,聲音輕柔,沉默寡言。這并非低人一等,只是當時“蓁夫人”無依無靠時的生存之道。她垂下眸色,旁人便觀察不到她的神情。她不說話,少說少錯,說出的每一句話在心里過過一遍,便顯得溫柔。
就連連夜送披風,她也干過。府中不缺下人,她偏要自己去送 ,夜晚寒涼,“不經意”間用冰冷的指尖蹭上他的手背,每每這時,君侯神情疼惜,把她的手放在懷中捂暖,柔聲輕斥她不懂事。
君侯吃這一套,對她越發疼愛憐惜,她原本以為她手段高超,如今蓁蓁已經二十有五,再來看霍玉瑤撿起她玩兒剩下的把戲,才覺得處處都是破綻。
第69章 好久不見
原來不是他看不透, 只是他愿意由著她罷了。
已經過去了近乎十年,蓁蓁一直都知道君侯對她的包容,她沉溺于他結實寬闊的胸膛, 以至于后來恢復記憶,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 都不愿離開他的身邊。
蓁蓁的心頭被深深觸動, 又酸又軟,此時卻不是多愁善感的時機,她壓下萬千思緒, 看著面前柔弱無害的霍玉瑤。
“之前不曾細看, 今夜忽然覺得, 玉瑤和我年少時有幾分相似。”
霍玉瑤神情一頓,含笑的唇角凝滯。
老侯爺多喜歡溫婉的女子, 她的母親是江南商賈家的女兒,她長相仿其母,彎眉杏眼, 和蓁蓁嫵媚艷麗的長相截然不同。
霍玉瑤垂下頭, 低聲道:“能和長嫂像三分像, 是玉瑤的福氣?!?
天下間的女子誰不羨慕蓁夫人?即使她當年只是一個低微的妾室, 蓁夫人的美名名揚天下。霍玉瑤眸色幽黯, 指尖在衣袖下緊攥成拳。
昭陽郡主恨極了她, 因為她那出身商賈的母親,曾甚得父親偏寵, 管過一段侯府庶務, 苛待了尊貴的郡主娘娘。
后宅女人的紛爭,不就是一些炭火,幾頓膳食, 又不能真的把主母餓死,偏偏尊貴的郡主娘娘傲氣,硬生生扛了兩天不肯低頭,暈倒在雪地里,驚動了祖母。
后來祖母出手,她的母親也被趕到別庒,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原本此事已經揭過不提,可誰也沒想到父親和昭陽郡主劍拔弩張,郡主娘娘竟又有了身孕,是個女兒。
娘胎里帶來的體弱,養了幾年便夭了,昭陽郡主的脾性越發暴烈,醫師隱晦提道,母體體弱,會連累腹中的孩子。
這些年昭陽郡主恨侯爺,恨府中的鶯鶯燕燕,自霍玉瑤記事起,便知主母視她為眼中釘。后來霍承淵掌權,府中姬妾被一并清算,就連她的母親也沒有逃過,霍玉瑤不懂那些恩怨,只知道,是昭陽郡主害死了她的生母。
母親死后,她在郡主娘娘手底下討生活,昭陽郡主對她這個仇人之女極盡刻薄,有時候她麻木地想,郡主娘娘不殺她,也許就是為了折磨她取樂。
身為侯府小姐,日日被主母磋磨,霍玉瑤一忍再忍,女子年十六能嫁人,她想將來嫁得遠遠的,便能逃離昭陽郡主的魔爪。
她萬萬想不到那個女人竟如此歹毒,把她嫁給一個能當她爹的老男人。霍玉瑤怨恨蒼天不公,她母親做的孽,她什么都不知道,為何要報應到她頭上!她恨昭陽郡主,恨霍承淵,恨雍州的一切。
那個老匹夫每一次在她身上蠕動,她惡心地想吐,她知道她那君侯兄長為何把她嫁到豫州聯姻,她寧愿一口悶下絕子湯,也不會讓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