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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字之差,天差地別。就算當時師父沒有反應過來,后來看出她對孩子的在乎,他應該以孩子作為威脅,脅迫她回京。
倘若如此,她騎虎難下,當真會考慮一番是否跟他回去,救救她的孩子。
如今么……
蓁蓁瑩白的指尖輕點在桌案上,忽然手心一揚,把手邊的杯盞打碎在地,瓷片濺落,茶水濡濕了她柔軟的裙擺。
“救命——”
“來人啊——”
***
雍州侯府,朱紅色的大門厚重巍峨,門前鐵甲侍衛林立,府內的各個垂花門里,五步一哨,十步一崗,侍衛們身姿挺拔,目光如炬,里三層、外三層,把府內圍地如鐵桶一般。
雍州侯府作為君侯的內宅,本就守衛森嚴,如今更甚一步,因為君侯的寵姬,蓁夫人,做噩夢了。
據說蓁夫人在午間夢中,夢見一惡虎兇猛,猛然撲向她,一口吞了她腹中的孩子。蓁夫人夢中啼哭驚醒,赤著腳去見君侯。
這個理由一聽就荒誕無比,孩子尚在腹中,猛虎怎能隔著肚皮吞掉腹中的嬰孩?可蓁夫人也說了,是夢。
夢境,本就荒誕,不講道理。
因為這個荒誕的夢,蓁夫人日夜驚慌,寢食不得安穩,君侯為了寬慰夫人的心,內外加強了三成守衛,就算真有猛虎來,也近不得夫人的身。
雖然有人覺得此舉過于大驚小怪,但如今君侯膝下空虛,蓁夫人肚里揣著個金疙瘩,再如何小心也不為過。而且君侯愿意,聽說那日夫人嚇得花容失色,足上的繡鞋都是君侯給套上去的。
……
天剛蒙蒙亮,寶蓁苑的侍女們已經低眉順眼地侍立在房外,阿諾打了個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過來上值。
仲春快入夏,這天兒亮的本就比冬日早些,晚上大白哼哼嚀嚀,叫得人心煩。最近因為蓁夫人有孕,她日夜操心,眼底泛著一層憔悴的淡青。
“起了么?”
她問門前的侍女,侍女恭順道:“回阿諾姑姑,還沒聽見動靜?!?
那就是還得等一陣兒。阿諾了然地點點頭,靠在門前的紅漆柱上,瞇著眼補覺。
平時不需要多此一問,君侯醒得早,怕把夫人驚醒,早晨不用侍女服侍穿衣洗漱,她們只需要伺候脾氣好的夫人就成。夫人通常比君侯晚醒一個時辰,底下人也不用起個大早。
自從蓁夫人做了那個噩夢,夫人心中惶恐,日夜纏在君侯身側,起身第一眼若不見君侯,夫人定會嚇得驚慌失色,連聲呼喚。君侯無法,只能陪夫人多睡一會兒。
而且等夫人醒來,兩人還有的鬧呢。既然沒聽見動靜,就是還早。
阿諾放心地闔上眼皮睡回籠覺。如她所料,房間內,霍承淵輕柔地把蓁蓁斑駁雪白的小臂移開,赤著胸膛下榻。
和養
尊處優的霍承瑾不同,霍承淵久經風沙,肌膚顯麥色,前胸后背數道縱橫交錯的傷痕,蜿蜒猙獰,尋常人看一眼都害怕。
京城貴婦時興蓄養長甲,戴上鎏金嵌寶石的護甲,更顯十指修長,以及彰顯尊貴的身份地位,即使嫁來雍州多年,昭陽郡主依然有蓄甲的習慣。蓁蓁的十指纖長柔美,但她從不蓄甲,甚至會定時把長長的指甲絞去,磨得圓潤光滑。
雖然君侯在夜里沒輕沒重,她卻心疼他身上猙獰的舊傷,怕她不小心用長甲劃傷他。霍承淵多年來寵愛蓁蓁,不是沒有緣由。
昨夜兩人鬧得兇,向來溫順好脾氣的蓁蓁也有些急眼,在他小臂上留了幾道淡淡的紅痕?;舫袦Y穿上里衣外袍,遒勁的臂膀繃出緊實流暢的線條,正欲出門,床帳里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
“君侯?!?
霍承淵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不好。昨夜鬧到三更,還是她在上,以蓁姬柔弱的體格,這個時辰,她不應該醒啊。
霍承淵又不能裝聾子,他輕咳一聲,轉身溫聲道:“天色還早,蓁姬多睡一會兒。”
蓁蓁艱難地撐起身,抬起滿是紅痕的手臂,顫巍巍掀開簾子,柔順的烏發散在她的頸側。
她幽幽道:“我若多睡一會兒,醒來是不是就看不見君侯了?”
她眸色幽怨,赤紅的肚兜遮不住滿身的痕跡,恍惚讓霍承淵以為自己是個吃干抹凈,不給銀票的無良嫖客。
他頗為頭痛地揉了揉眉心,無奈道:“蓁姬,府衙已經堆積了數日的公文,還有青州州牧求見,我今日得去府衙一趟。”
“你多睡一會兒,睡醒,我一定在,嗯?”
落子無悔,霍承淵很少為他做過的事懊惱惋惜,如今是真的有些微微的后悔,不該在年少時嫌她冷清,為了那點兒貪歡,總拿老虎嚇她。
現在好了,時隔五年,風水輪流轉,她如今倒是會黏人了,日日要他寸步不離。若是無庶務纏身,他也愿意只羨鴛鴦,與她過神仙眷侶一樣的日子。
可如今民生凋敝,外有江南吳氏的宿仇未除,江東鄭氏隱有向朝廷靠攏之意,即使是他轄下的黃河以北諸州郡,也不乏面上歸順,心有不甘之徒。還有雍州內部的文臣武將之爭,霍承淵縱然想君王不早朝,現在實在不是時機。
五年前的他如何也想不到,竟會有一天,因蓁姬太纏人而煩惱。
霍承淵無奈感嘆,蓁蓁比他更委屈。
她道:“君侯去就去,妾也沒有攔著您啊。”
她只是要和他一道走罷了。她什么都依他了,怎么提上褲腰帶不認人呢。
師父既到了雍州,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上次把師父騙走,隨即雍州侯府加強守衛,師父緩過神,知道她心中的不愿,恐會強行把她帶回京城。
就算雍州侯府守衛森嚴,可師父的武功高深莫測,師父真想動真格,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不是不可能。
她雖恢復了點功夫,但身懷有孕,她不敢拿肚子里的孩子冒險,她對上師父幾乎是螳臂當車,雍州府這些所謂的高手有沒有用,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