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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低眉順眼,“并非妾不愿。只是此番遠行,事涉千里,尚未及稟明君侯。”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君侯的脾性……妾不敢枉自決斷。”
提起霍承淵,昭陽郡主方才的氣勢頃刻折損大半。她當然知道兒子的脾性。自從他繼任雍州侯,以雷霆手段整肅雍州軍,不僅對外大肆征伐,對內不服他的叔伯老臣也殺的精光,越發狠戾深沉,連她這個生身母親也不太敢在他面前說話。
他最厭惡旁人自作主張,倘若他回來發現她曾想偷偷送走蓁氏……等等,這女人什么意思,她想對阿淵告狀?
昭陽郡主心頭又驚又疑,臉色變了幾變。蓁蓁趁著她沒工夫找自己的茬兒,就著手邊的茶水吃了兩個酥餅。
……
不多時,里間響起侍女的打簾聲,霍氏老祖宗在兩個侍女的攙扶下顫巍巍出來。老太太年過七十,滿頭銀發,穿著藏青暗紋緞面褙子,襟前垂著串蜜蠟佛珠,富貴又威嚴。
“行了,我這里沒那么多規矩,都坐下。”
老祖宗隨和地擺手,她眼睛瞎的連門檻兒都看不清,心卻凈如明鏡。免了兩人的行禮后,老祖宗道:
“昭陽,你也到了要做祖母的年紀,該改改你那暴脾氣。”
然后用那雙渾濁的眼眸看向蓁蓁,“蓁氏,你年輕,做晚輩的,對長輩當心存恭敬。”
即使她耳聾眼瞎,聽不清楚兩人的爭端,她心里自有一桿稱。定是昭陽無理取鬧,刻薄阿淵的寵妾。那蓁氏也不是省油的燈,看著柔弱軟和,把昭陽耍的團團轉。
各打五十大板。
蓁蓁乖巧地低聲應諾,原本趾高氣揚的昭陽郡主在老祖宗面前也收起了爪子,恭敬道:“謝母親教誨,兒媳省的。”
老祖宗滿意地點點頭,叫人給兩人重新上了茶點。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罷,都是什么事。”
她年紀大了,就算小輩愿意天天來盡孝心,她也沒有這份精力應對,榮安堂早就免了請安。今日昭陽和蓁蓁同時來,倒是稀奇。
說起正事,昭陽郡主正了神色,面容凝重。
“母親,出大事了!月前跑出來的那個刺客,竟還藏身府中!”
蓁蓁濃密的眼睫忽然顫了一下,很快被她掩飾過去。
昭陽繼續說道:“要不是有人在庭院的積雪里發現了可疑的血跡,還不知道那刺客這般膽大包天。”
隨著霍承淵大肆征伐,霍氏的旗幟插在越來越多的城池上。他讓多少人城破家亡,便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雍州府內設有地牢,關著各路派來的刺客細作,嚴刑拷打。這些年抓了不少人,第一次有人活著跑出來。
一個身受酷刑的刺客,量她也翻不出風浪。昭陽當即傳來都尉,命其全城搜捕。十天半個月沒消息。哪兒知竟藏在眼皮子底下!昭陽現在想起來依然心有余悸。
不同于昭陽的驚慌,老祖宗神色沉穩,平靜道:“怕什么,府里守衛森嚴,遲早能捉住。”
說著,她低頭撥弄佛珠,低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
昭陽覺得老祖宗念佛念糊涂了,竟對這種要人命的大事如此淡然。她深吸一口氣,苦口婆心勸道:
“母親,府內不太平,這刺客不定什么時候竄出來……我已命人閉府捜査,再往榮安堂多調些人,您當心些。”
“還有回鄉之事,等抓到刺客再說,先緩緩。”
別看昭陽郡主現在趾高氣揚,她性烈無謀,天天端著天家血脈的架子,并不得老侯爺喜愛。老侯爺生前妻妾庶子無數,要不是老祖宗護著,早把她擠兌得無立錐之地。霍承淵掌權后,她立刻處置了老侯爺的一堆姬妾,對老祖宗倒是真心孝敬。
老祖宗知道她的好心,她安撫地朝她笑了笑,既沒答應也沒有拒絕,轉而看向蓁蓁。
“蓁氏,你來有什么事?”
蓁蓁恭敬地站起身,厚重的斗篷擋不住她纖細的腰肢,她動起來姿態輕盈翩躚,優美柔韌。
她溫聲道:“妾雖不能侍奉祖母歸鄉,但心中掛念。備了些綿軟厚實的冬衣、狐裘,還有路上用的安神膏、蜜餞點心等一應瑣碎。”
“另有幾個手腳麻利的婢女,望她們能端茶倒水,替祖母分憂。”
***
老祖宗年事已高,說了一會兒話便顯出疲態,兩人識趣地告辭。等蓁蓁回到院里時天已經大亮,一片雪色中,黑底燙金匾額上的三個大字——“寶蓁苑”格外清晰。字型遒勁有力,透著一股濃重的肅殺之氣。
丫鬟們沒有掃門前的積雪,正高舉撣子,小心翼翼擦拭匾額上的落雪。這是她們君侯親手所寫,府內那么多院子,只有夫人這里有君侯親提的匾額,那是她們夫人的恩寵,丫鬟們與有榮焉。
看見蓁蓁回來,門外的丫鬟齊齊恭聲行禮。
蓁蓁擺擺手,她環視一眼,吩咐茶水房多燒幾壺姜茶給大家喝,溫聲道:“都說瑞雪兆豐年,我正好賞賞雪景,今日休沐一天,不必掃雪。”
丫鬟們不用干活兒,個個興高采烈,只道蓁夫人溫和善良。蓁蓁卸下斗篷交給阿諾,吩咐道:“我去藏書閣看會兒書。”
蓁夫人性情婉約貞靜,尤愛讀書。君侯不在時,經常一個人在藏書閣消磨時間,且不喜歡被人打擾。
阿諾懂事地不再追隨。蓁蓁身姿裊裊地推開房門,隨意抽出一本書,指尖輕捻,似乎沉浸其中。
過了半晌,她抬起眼眸,四周一片靜謐。
她緩緩起身,走到墻角的空置書架前,蜷起手指輕扣兩下。過了幾息,書架竟悄無聲息向旁滑開,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這里面藏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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