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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正榮深深嘆了口氣,“你上大學那會兒,聽說你和男人在一起,我理解不了,可是日子長了,看著你們覺得也挺好。我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瞧不上你,但你后來做的一切真的太讓我失望了,工作說不要就不要,現(xiàn)在又為了一張照片在單位里和人大打出手。”
除了顧輕舟的父母,老師是最像他親人的人。溫執(zhí)意囁嚅著叫了聲老師,盧正榮端起冷掉的茶又重重擱下,“溫執(zhí)意,你三十了。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再胡鬧以后就別叫我老師。”
最近的攝像頭裝在走廊轉(zhuǎn)角,監(jiān)控器里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進去又出來。溫執(zhí)意回到他的新辦公室,里面還是他早上看到的那副混亂樣子,遮光簾降下來擋住外面的光線與視線,室內(nèi)恢復成讓他感到安全的幽閉空間。溫執(zhí)意這才抬起頭,直視墻上那些黑白的同一張臉。
良久,他拉過椅子踩上去,一張張揭下那些白紙。下來,拖動椅子,抬腿,伸手,抓,撕,如此,他重復了504次。七百張紙摞在一起,也不過是一本中等厚度的書。坐墊上滿是灰撲撲的腳印,上半身變得很重,酸痛的小腿支撐不住,溫執(zhí)意慢慢地蹲下來,將那疊紙抱在胸口。
沒關系,起碼他還有這些復印件,只是上面的紅字實在礙眼,怎么會有人想在這樣一張臉上寫字?他試了橡皮和膠帶,又拿小刀去刮那幾個字母,手始終很穩(wěn),精細得像在做實驗。但無論用哪種方法,顧輕舟都會多一塊空白。
手機震動起來,他一走神,刀片割掉了食指一塊皮。
“喂?”
是蔣一闊,“下午我有個講座,就在能研所附近,結(jié)束我們一起吃個飯?”
“檢測結(jié)果出來了嗎?”
“還沒有,加急也要三天。”蔣一闊玩笑道:“要不要我利用本院王牌心理咨詢師的身份給你插個隊?”
溫執(zhí)意抽出一張紙巾,食指摁在上面,“不用了,拿到結(jié)果后告訴我一聲。”
“放心吧,所以要不要答應我的晚餐邀請?定了一家智慧全景餐廳,聽說能感覺到富士山的櫻花花瓣飄到臉上。”
想到會被巨幅led屏幕環(huán)繞,溫執(zhí)意只感到可怕,“等到檢測結(jié)果出來再見面吧,今天要加班。”
“好吧。”蔣一闊生怕他直接掛斷,“等一等。”
“嗯?”
“也沒什么大事,”他吞吞吐吐,“就是在酒店看你臉色不好,你最近還會想起過去的事情嗎?”
溫執(zhí)意沉默片刻,用手支住一邊臉頰,“沒有。”他掛掉了電話。
他枕著手掌,有好一會兒懶得動,眼皮下方有陣濕意,拿開手,原來是傷口仍在出血,指尖開出一朵火紅的石榴花。
第48章 a大師
連續(xù)兩天,韓琛的工位都空著。他請的是病假,公司里謠言越傳越離譜,有說溫執(zhí)意用木棍在他頭上捅了個窟窿的,還有說他當場吐血、血里混著兩顆牙的,最新版本已經(jīng)具體到韓琛拿到了腦震蕩、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和頜關節(jié)紊亂的診斷報告,準備回來走醫(yī)保報銷。
不管哪個說法,溫執(zhí)意都儼然成了能研所最大的危險分子,以前他也因為層出不窮的追求者很受矚目,但因為其中男女都有,除了部門同事,很少有人去關注他的性向。現(xiàn)在幾乎每一個同事都重溫過他自稱廢物的那段視頻,并且補完了他先為前男友消沉辭職后和邁巴赫男雙向奔赴的參考資料。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變得更復雜,好奇的,興奮的,厭惡的,鄙夷的。走廊里迎面撞見陌生的同事,兩個人等不及他走過,擦肩時一個就附在另一個耳邊說話,余光掃過他側(cè)臉,聽的人捂著嘴笑。中午在食堂,他找了個空位坐下,斜對面的人端起餐盤換了張桌子。
在傳聞演變成韓琛因病去世之前,當天下午,韓琛出現(xiàn)在工位上。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沒有拿著一沓醫(yī)院單據(jù)找溫執(zhí)意索賠,而是大度地去敲溫執(zhí)意辦公室的門,站在門外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
“溫工,那天的事情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咱們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就當我給你賠不是。”
不等溫執(zhí)意回答,他又轉(zhuǎn)過頭,對著工區(qū)其余諸人道:“給大家添麻煩了,晚上我請客,咱們部門也好久沒聚了。”
溫執(zhí)意不會被任何人綁架:“我不去。”
“師弟,給個面子,我真的覺得很對不起你。”韓琛走進來,帶上門低聲說道:“而且我也很想把東西還給你。”
矮腳方桌上擱了一盆燒得火紅的碳,嘶嘶舔著夜晚的風。韓琛吆喝著褚韜幫忙把四張桌子拼在一起,溫執(zhí)意繞過地上的毛豆、花生皮,選了一張離韓琛最遠的椅子坐下,卻還是不幸踩中了桌子下的一根木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