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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遠去,樓道很快也暗了下去,嚴羅拐身進門,屋里也是黢黑一片,他靠在門背上,發了很久的呆。
將他思緒拉回的是兜里的一記震動,他慢吞吞把手機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187******:車已經幫你歸還到位了,抱歉,現在才想起來告訴你。
謝京華這信息來得有些過于碰巧了,不過好像也不完全是巧,赫城說不準就是因為收到了他退回去的車才想著也來送車給他的。
嚴羅隨便對付了兩口夜宵,又洗洗睡下了,但他這晚也睡不好,因為這新換的住處對面有麻將館,那通宵達旦的塑料碰撞聲此起彼伏,擾得他心神不寧好幾宿了。
繃著脆弱的神經,嚴羅苦熬到快天亮了也沒睡著,他心想著干脆下樓去找早餐吃算了,順便去找找車。
附近能停車的地方挺多,但都不是規范的停車場,憑借對車牌號的搜羅,他很快就找到了那輛豐田,他上車試了試,似乎是真修好了。
不過他沒那么放心,又把座椅后備箱各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但什么東西都沒發現。
一夜沒睡,想著晚上還要上班,嚴羅懶得動身的,就近在車后座上睡下了。
而赫城很快也調查到了嚴羅的新工作動向,其實昨晚聞到對方那一身怪味他心里就有過猜想了。
他其實不太懂嚴羅為什么又要去夜場工作,老實說他的選擇很多,卻非要選擇在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做事。
赫城今天來得不太巧,他來得太早了,還沒輪到嚴羅排班,對方是后半夜才來接班的,但那時候他已經回去了。
又過兩天,嚴羅發現他們夜場門口總停著一輛價格不菲的豪車,該說不說,他現在的工作單位并不是個規模多大多豪華的會所,那車子的主人也不像是他們會所的消費群體……
他有猜疑,但疑點很快就解開了。
謝京華為人不見得端正,但行事作風還算規矩,他來開臺的話,基本也不會找嚴羅的茬,連搭話都很少。
如果嚴羅不注意這個人,目光騷擾也不會困擾到他。
這種情況一連持續了幾天,直到有一天嚴羅和同事臨時換班,他才發現那車里下來的人是赫城。
被抓了個現行的赫城也挺緊張,但由于對方只看了他一眼就走了,這完全漠視的態度雖然會讓他心寒,但不予理會的無視也讓他的尷尬得到了打消,事已至此,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的,也大方進門去。
發現這一次后,嚴羅發覺赫城后面就沒再藏著掖著了,他幾乎每天都準時準點來,而且作風比謝京華還要安分,他甚至不會像謝京華特意欽點自己去上酒水。
不過赫城過來以后謝京華倒是沒再出現過了。
有時候一晚上下來,嚴羅未必能見上赫城正臉兩面,赫城什么要求也沒有,老是單單坐著,用他們同事的話說就是,開了卡座就占著茅坑不拉屎。
也有好奇的同事去給赫城推銷過酒水,他挺大方的都要了,但也就僅限于買了,仍是滴酒不沾。
嚴羅想不到對方的此舉動機是什么,而且對方還那樣本分,反而顯得這舉動更與自己無關了。
他的崗位是在吧臺上點貨,偶爾出臺送酒水,但他每晚上崗的第一眼總能精準落在赫城身上,盡管對方總是背對坐著。
他覺得這是因為赫城的背影也足夠扎眼,雖然如今的赫城安靜得近乎詭異。
這人每天都換在換行頭,卻又刻意壓著分寸,總之每一身打扮都出挑無比,他干凈、體面、貴氣,和酒吧里大汗淋漓、煙酒氣濃重的男男女女是截然相反的格格不入。
而他那雙滿是輕狂與散漫的眼睛也不見了,一舉一動間也沒了那故作漫不經心的撩撥,整個人平和得只剩一身化不開的緘默,嚴羅甚至都沒跟他接觸,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內斂沉穩,甚至還有幾分……隱忍的溫順。
無論從私心還是客觀事實出發,嚴羅都確定,這人每一次精心打扮,每一天準時出現,每一夜沉默端坐,都不是給旁人看的。
那雙始終安靜垂著的眼雖然讓他覺得陌生,但在與他不經意的撞視時,那無意識泄出一絲情動卻又又是那樣熟悉。
嚴羅自認為自己的情史足夠豐富精彩,但他在此之前卻沒有過一段真正的“分手售后”,好像以往的戀愛也就那樣,不是突然斷了,就是爛尾收場,連個自我折磨的懷念環節都不給他。
所以嚴羅斷定,他們這是處于分手后的消磨期,但也就僅僅是消磨而已,大概率是不會有什么后續,譬如大多數情侶意氣用事分手后的破鏡重圓、分分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