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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谷雨如今已經看透了,喜歡說長道短的那群人,就是捧高踩低,你只要當那個被捧的,收到的,就只會是羨慕,她從盤子里抓一把瓜子,見馮娟看過來,點頭,“說就說,嫂子你是個有數的,不該說的又不會說,幾口吃喝的事,說了就說了。”
孟谷雨這一番話,說的馮娟有些心花怒放的,她突然就覺著,聽著外頭那群人車轱轆的羨慕聲,都不如聽小姑子這一句夸開心,她頓時就像有了靠山,看孟谷倉,“你聽聽,谷雨都說我是個有數的,不是我吹,你看我有時候和她們扯幾句,谷雨部隊名號地方啥的,我可是從來沒說過一個字,就你天天瞎擔心。”
之前,錢紅梅帶孟谷雨進家屬院前,特意給孟家人叮囑過,不能把軍區的任何信息說給別人,雖然并不是什么很秘密的東西,可你隨口亂說,那就是違反保密原則,因著這叮囑,孟谷倉沒少提醒馮娟,就怕她忍不住。
如今聽著妹妹說自己媳婦是個有數的,孟谷倉也跟著高興,“那還不是怕你說多了耽誤谷雨,以后我少說成了吧。”
馮娟得意,“反正你就是不說我也知道輕重。”
這樣好的氣氛,家里自然人人開心,孟迎國還沒聽夠孟谷雨說的那些故事,催著她繼續講個新的,孟谷雨就說起之前沈風眠給她梳理課本用的那些小故事,那些故事聽起來都很有意思,更重要的,每個故事里,都帶著很多學習的知識,不知不覺就能記到心里。
馮娟聽得入迷,回神的時候又有些嘖嘖稱奇,總覺得小姑子這人,變得越來越厲害了。
她并不知道,她這邊一走,那邊趙金花就揚著下巴進了人群,她也不多說話,就等著旁人上趕著夸她。
沒成想,大家張嘴先說孟谷雨。
一說孟谷雨,她立即就來勁了,孟谷雨果然回來了,聽著他家送節禮這么體面,指定是后悔了吧,她哂笑一聲,“她后悔了吧,哼,我哥可說了,就算她跪下求我哥,那也晚了。”
她這話一說出來,周圍人頓時一靜,看她的眼神,和看二傻子也沒什么分別。
原本大家是真覺著,趙家送禮實在是體面,你來我往說幾句,算是個話頭,可此刻聽著趙金花這輕蔑的話,說得好像趙家是金窩銀窩一樣,好些人這逆反心思頓時就起來了。
“我說金花,你也別覺著你家多出息,別家沒和你家這樣大張旗鼓送節禮,那可不見得比你家送的差。”
趙金花撇嘴不信,“說破大天,反正沒人給孟谷雨家送吧。”
如果孟谷雨還是個在家里圍著鍋臺轉,沒工作沒本事的,大家伙也許還會附和她這話,可馮娟前腳剛顯擺完,那八卦還是熱乎的,趙金花這么一說,立即就有人頂著她話頭說起來。
“是啊,沒人給送,可人家從外頭拿回來那機關槍呢。”
趙金花沒聽明白,“啥?”
“金華火腿,聽說過吧,那一條能趕上你哥一個月工資,你哥給揚家送禮,可沒送這么多吧。”
“多不多的還兩說,他就是想送個火腿,那也沒地方買去,這玩意不是貴的事兒,它還買不到,有錢有票都買不到。”
“你是沒見著,晌午谷雨回來,穿得光鮮亮麗不說,那大包小包的,說出來饞死你。”
“哎哎,這個我能作證,谷雨回來,我光顧著看她俊去了,都沒好好看,現在一想,那大盒子就是金華火腿,還有一包點心,你們知道吧,是老京味的,那點心老字號,好吃著呢,咱鎮上都沒賣的,可稀罕。”
趙金花聽著這一字一句的,完全和她期望的背道而馳,她是一丁點不信,“你們這一個個的,說笑呢吧,她就是個保姆,低三下四伺候人的,還能帶回來東西?”
她這一說,立即就有人反對,一字一句和自己親身經歷的似的。
“你看你還不信,那是啥,那是部隊的家屬院,能有本事請保姆,你就想吧,那得是多厲害的人物,說不準一個月工資一百多呢,人家指頭縫里漏一點,咱們一兩個月都掙不出來。”
“真是,你看把迎國媽高興的,依著她那占便宜沒夠的性子,要是沒大好處,能逮著自己小姑子可勁兒夸啊。”
趙金花聽得心直抽抽,這都什么和什么,她提氣想反駁,還沒張嘴,就被一陣打招呼聲給淹沒了。
“哎,谷雨,你這是干啥去啊?”
“哎呦,真是谷雨啊,你看看,這真越來越俊了,這要是走在路上,我真不敢認。”
“聽你嫂子說你帶回來一條金華火腿啊,谷雨你這丫頭,我打小看著就有出息,你看看,長大了果然就是有本事。”
孟谷雨領著孟迎月,大大方方停下腳步,聽著大家七嘴八舌,她一笑,“大娘嬸子們聊天呢,我帶月月去趟供銷社。”
她點頭示意一下,也不知怎么的,沒人開口讓她聊會,反而也跟著點頭,目送她遠去。
“嘖,你瞅瞅,真是不一樣了。”
“我就說吧,谷雨現在越來越俊,你們還不信呢,見著人,這回信了吧。”
有人斜趙金花一眼,“還說什么跪下求,不是我說的,就谷雨這條件,配個什么樣的都配得上。”
“就是,還以為自己家是什么香餑餑呢。”
趙金花愣愣看著走遠的孟谷雨,腦海里閃現的,還是她牽著孟迎月出現的場景,挺括板正又好看的襯衫,扎進黑色長褲里,顯得腰身纖細,雙腿修長,迎著陽光走出來,每一步好像能踏進人心里,見著人群,她微微一笑,眉眼彎彎的樣子,讓標志的鵝蛋臉更顯精致。
這,這根本不是她記憶里的孟谷雨。
孟谷雨應該是什么樣子的,一身洗到發白的舊衣裳,從來不敢看人,說話喜歡低著頭,不管干什么都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不可能。”她喃喃,現在這個,不可能是孟谷雨。
其他人對 視一眼,心里都有說不出的爽,這種親眼看著那趾高氣昂的小人,轉眼被打擊的霜打的茄子一樣,任誰都覺著痛快。
“對啊,反正你哥和谷雨是不可能的了,你趕緊讓他死了那條心,還求他呢,不是我說的,這臉實在是大。”
“就是,還以為自己是公社主任的兒子啊,覺著天仙都配得上。”
趙金花聽得面紅耳赤,偏想著孟谷雨剛才的樣子,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她跺下腳,抬腳往家里跑去。
“哼,沒臉了吧,走了好,省的看著煩,你說這丫頭,要模樣沒模樣,要工作沒工作的,天天抬著下巴走路,不知道的,他哥那鐵飯碗是她的呢。”
“眼光高著呢,你沒瞅著,說媒的朝她家跑多少趟,我聽說,不是嫌這個矮,就嫌那個丑,要不就是嫌棄人家掙得少,不是我說的,家里有這么個小姑子,曉芳那日子,也不一定多舒坦。”
“就是,天天拿著鼻孔子看人,好像咱們低人一等似的,夸兩句她家節禮多,真覺得自己多了不起了。”
幾人說話聲音一點沒降低,趙金花隱約聽著幾句,又氣又急,捂著耳朵朝家里跑,一進家門,差點和要出門倒垃圾的楊曉芳撞上。
揚曉芳扶她一把,“小心點。”
一見著她,趙金花猛地甩開她的手,“滾開,你算老幾啊,用不著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