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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消息
“哎呦,這沈技術說話做事就是敞亮。”
錢紅梅很為孟谷雨高興,“你是不知道,這大院里可不止你一個保姆,還有兩三個,都是因為情況特殊組織審批通過的,我知道其中一個,也是住獨院的,那家人可是摳搜,說是管飯,保姆就只能吃些剩飯剩菜,但凡吃點有油水的,就拐彎抹角的念叨,你這丫頭,運道好。”
這年頭人活個什么,就是活口飯,能吃口白面,對時下的人來說,就是莫大的幸福,錢紅梅覺得孟谷雨是個有福的。
孟谷雨同樣高興,可更讓她高興的,是沈家拿她當個堂堂正正的人,不是誰的附屬,也不是湊數的,更不是不配吃好東西的人。
在沈家過得越舒心,她就越對上輩子的自己恨鐵不成鋼,怎么就不能鼓起勇氣,給自己選一條新的路呢。
上輩子已經不能改變,這輩子,她總要走好自己的路。
所以在孟谷倉來看她,說起趙金來事情的時候,她內心無一絲波瀾。
孟谷倉是周六上午過來的,他這天正好歇班,一大早就幫著劉素蘭收拾帶給孟谷雨的東西,零零碎碎整了一個包袱,帶著到了家屬院的后門。
彼時孟谷雨正在跟著沈野寫字,她已經記賬一個星期,給沈風眠說過一次,他也沒看,孟谷雨就讓沈野每天看一下,算算賬本上的錢和剩下的錢能不能 對上。
沈野對這個差事很是喜歡,這讓他有種自己當家做主的感覺,所以每次看完賬本,他還要對孟谷雨的字點評一番,遇到寫錯的字,還要裝模作樣批評兩句。
所以周六這天,他開始行使自己小老師的權利,讓孟谷雨帶著本子,把記賬本上的錯字都寫幾遍。
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照進屋里,孟谷雨和沈野一人一個小板凳,端坐在飯桌上,各自捏著鉛筆認真寫字。
傳達室的警衛就是這時候找過來的。
“孟谷雨同志在這里嗎,你家里大哥孟谷倉來看你,就在后門外等你。”
孟谷雨來之前,家里人說過些天就來看她,甚至還問過錢嬸子到家屬院看親人的一些流程,可她沒想到,這才一個星期,家里人就來看她。
她心里高興,話還沒說,沈野就催她,“孟同學,你高興傻啦,快去吧,帶著你的通行證。”
孟谷雨連連點頭,她有些不放心,“你自己在家里行嗎。”
沈野一副你別小瞧我的樣子,“以前你沒來的時候,我爸上班,我都是自己一個人好吧。”
孟谷雨就笑起來,“知道你厲害,那你先自己寫作業,我一會就回來。”
沈野擺手,“去吧去吧,你家里人來看你,當然要好好說話,不用急著回來,我在家等你就是啦。”
孟谷雨一路臉上的笑都止不住,見著孟谷倉的時候,就更高興,“哥,這才一個星期,你怎么就來了。”
孟谷倉把身上的包袱遞給她,仔細看看她的臉色,“你第一次有個活計,還不住在家里,媽不放心,正好我今天歇班,就來看看,活干得行不行,沒受欺負吧。”
孟谷雨把包袱接過來,心里一暖,“哥我好著呢,保姆活計干得順心,你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
孟谷倉嘿嘿笑著摸摸后腦勺,“沒啥好東西,馬上天熱,怕你沒空回家,媽讓我把你衣服帶過來,還有些吃的,你要是在人家那里吃不飽,回宿舍可以吃。”
說到吃,孟谷雨就笑,“你讓爸媽放心,我吃得好著呢,沈家吃什么我吃什么,不受虧待。”
聽著這句話,孟谷倉就高興,他念叨著一家人的關心,因著心里惦記,不自覺就說得多,說著說著,就說到趙金來,“他現在和曉芳談對象,聽說準備定親了。”
這個上輩子讓孟谷雨心心念念的名字,再聽來已經不能讓她心緒有一絲波瀾,“定唄,就算結婚也和我沒什么關系。”
聽她這么說,孟谷倉倒是松口氣,來之前,劉素蘭就在家里說過要不要告訴孟谷雨這個消息,怕她知道后悔,又怕她不知道以后更后悔。
孟谷倉笑起來,“你能這么想就對了,我一直都覺得那姓趙的不是什么好東西。”
雖然馮娟一直在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可孟谷倉心里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一個男人,喜不喜歡一個女人,是很簡單的,就說他自己,當年還沒娶馮娟的時候,每次見面,臉紅心跳,恨不能把什么好東西都給出去,可他看趙金來,每次除了讓他妹去家里干活,旁的沒見有什么表示。
孟谷雨帶著東西回宿舍的時候,忍不住想,趙金來這輩子要是娶曉芳,應該能如愿有個孩子了,不過那些都和她沒什么關系。
再回沈家的時候,孟谷雨帶了一罐頭瓶的腌咸菜。
這是家里腌的薺菜疙瘩,切成細細的絲,放在過了辣椒的紅油里炒出來的,辣椒不多,并不很辣。
中午孟谷雨做了蒸米飯和肉沫粉條,配上一碟咸菜絲,又讓沈野吃個肚皮溜圓。
沈野沒吃過肉沫粉條,覺得這個菜可真好吃,粉條蓋住米飯,配著咸菜絲,入味又下飯。
他很好奇,問孟谷雨,“為什么你做飯這么好吃。”
孟谷雨想了想,為什么做飯好吃,喜歡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就是挑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做飯,連續六七年,被趙家人隔三差五挑三揀四,特別是趙金來,在外頭國營飯店吃個菜,覺著好吃就回來讓她琢磨著做,就算她沒吃過,也得給做出來,這樣他請人來家里吃飯有面子,要不然,她日子更不好過。
孟谷雨無聲吸一口氣,那些窩囊日子都過去了,這輩子,她總算能為著自己活。
她用勺子把肉末粉條里的肉沫盛起來,放到沈野碗里,“喜歡吃就多吃些,以后還做給你吃。”
吃過中午飯,沈野沒睡覺,也沒出去呼朋喚友,孟谷雨在院里搓床單,他拿個雞毛毽子在院里踢著玩。
毽子上的雞毛顏色鮮艷,上下翻飛間,毽子上的銅錢叮鈴作響,很是清脆。
孟谷雨聽得嘴角不自覺彎起,手上不停,嘴里幫沈野數毽子數量,“十二、十三、十四……”
院里氣氛正好,不想門口傳來聲音,“你就是沈同志家新來的保姆吧。”
孟谷雨數數的聲音被打斷,沈野踢毽子的動作也停下。
“是的,我叫孟谷雨,你是?”孟谷雨不認識對方。
韓曉雪穿著一身合身的黑紅格子連衣裙,在這個充滿黑藍灰的家屬院里很是亮眼,她個子不怎么高,皮膚白皙,帶著些知性。
聽著孟谷雨問,她抬腳進來,“孟同志你好,我是沈同志的鄰居,我叫韓曉雪,是煉鋼廠的會計,今天歇班,我回來看爸媽,聽說沈同志家來了個保姆,路過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