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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那包銀子輕輕塞到他手里,指尖微涼,語氣柔得叫人無法拒絕。
“段公子,先拿去給伯母抓藥,請最好的大夫?!?
段辭猛地一怔,慌忙要推拒,聲音沙啞又窘迫
不行,蘇姑娘,我不能要你的錢,你已是孤身一人,我……”
他如今這般落魄,家徒四壁,母親垂危,連自己都顧不上,又怎能再拖累她。
蘇媚卻按住他的手,不肯收回,眼底凝著一層淺淺的心疼,輕聲道
“人命要緊,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
她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只剩兩人能聽見
“你若實在過意不去,便等日后……再好好還我?!?
說完不等他反應,轉身離去
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段辭一個人僵在原地,掌心那包銀子還帶著她指尖微涼的溫度。
他攥著那點暖意,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眼眶微微發紅。
屋內,病榻上的母親輕咳幾聲。
他不再猶豫,轉身進屋
段辭走到床邊,緊緊握住母親枯瘦的手,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娘,你等著,我去請大夫?!?
他攥著掌心那包還帶著微涼余溫的銀子,幾乎是沖出門去
可天色早已沉暗,夜色漫過村口,等他跌跌撞撞將大夫請回家時,
一切都晚了。
大夫搭了搭段母的脈搏,又看了看神色,緩緩松開手,對著滿臉期盼的段辭,輕輕嘆了一口氣。
“令堂……脈息已絕,人力難回。
段公子,節哀。”
一句話,輕得像一片落葉,卻重重砸在段辭心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怔怔地望著床榻上安靜沉睡的母親,半晌發不出一點聲音。
所有的希望、奔逃、攥緊的銀子、即將到來的期盼……
在這一刻,全數崩塌。
“大夫……您、您再看看……”
他聲音發顫,幾乎要跪下去,“我有錢了,我真的有錢了……可以抓最好的藥……”
大夫只是搖了搖頭,沉重地收拾藥箱,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屋內一片死寂。
段辭緩緩跪倒在床邊,死死攥著那包還帶著她溫度的銀子,眼淚終于無聲砸落。
他以為自己終于可以救娘了。
可到頭來,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整個人被絕望淹沒、連呼吸都疼得發顫時——
院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素白身影,踏著夜色,靜靜走了進來。
是蘇媚。
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身邊,輕輕蹲下身,伸出微涼的手,輕輕覆在他顫抖的肩上。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穩穩接住了他整座崩塌的世界。
“段郎,別怕?!?
“你還有我?!?
段辭猛地抬頭,撞進她溫柔如水的眼底。
那一刻,他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倔強、所有的堅持,轟然碎裂。
他再也撐不住,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埋首在她肩頭,失聲痛哭。
段辭沉默地料理后事。
沒有哭嚎,沒有失態,只是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軀殼,機械地挪動、忙碌。
擦凈母親身上的塵灰,換上干凈的衣裳,找鄉親幫忙借了薄板棺材,一鏟一鏟往墳上添土。
全程一言不發,嘴唇抿得發白,眼底空得嚇人。
墳前立了許久,直到天色暗透,冷風刮骨,他才緩緩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