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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悅不知道對方是否認識她,但看她主動上門這個架勢,應當是清楚的。
“你好,你是從悅吧?我叫安萃。”
沒等從悅從不解中緩神,安萃唇邊弧度盛了幾分,笑得極為親和。如果不是她突然找來的行為太莫名,這般看著不帶一絲半點殺傷力的模樣,很容易就教人放下心防。
“我是。”從悅略微頷首,“你是……?”她知道她是安萃,疑惑的是她的來意。
“我可以坐下嗎?坐下再和你說。”安萃指了指一旁的空位。
毫不見外的行徑讓從悅無所適從了一秒,倒沒拒絕,“當然可以。”
安萃笑著坐下,沒答從悅的問話,看向卓書顏,“這是你朋友?我有點話想和你說,比較私人,能不能……?”
卓書顏一聽,防備心齊,表情登時正經了幾分。這個女的莫名其妙跑來找從悅,誰知道安沒安好心。
只是不待卓書顏拒絕,從悅拍拍她的手背,“你出去等我,有什么事我叫你。”
一個安撫眼神,意味足夠明確。卓書顏和她畢竟多年相交,默契十足,知道她是在告訴自己她不容易吃虧,略一思忖,起身離開。
小休息室里只剩她們兩人面對面。
安萃眼里盈滿笑意,切入正題:“你知道我為什么來找你嗎?”
從悅搖頭。
“因為江也。”她說,“我聽說,最近江也一直去美院找你,對吧?”
從悅一怔。繞了一圈原來是為這個?怪不得,往常沒有交集的人會突然找來。
視線緩緩掃過安萃的臉,后者不閃不避任由打量。這情況和一般的找茬挑釁不大一樣,她似乎不帶惡意,好聲好氣不露半點兇色。
從悅一時拿捏不好要用什么態度對她,想了想干脆以正常的口吻回答:“對,他確實來過美院。”
“但是你對他,不說討不討厭,反正是不喜歡被這樣糾纏的吧?”安萃眼里亮著胸有成竹的光,“雖然我們沒有打過交道,但是我知道你,你不是那種喜歡出風頭的人,因為江也被掛上論壇推到風口浪尖,多少次?至少有兩次?”
“你想說什么?”從悅皺了皺眉。
安萃不急不緩,道出重點:“說出來不怕你笑,我大一的時候追過江也,很可惜沒成功。也不止我一個,他那時完全不想談戀愛,對這種事毫無興趣,誰追他都一樣。現在……既然你覺得煩,那不如我們各取所需?”
“哦?”從悅眸光閃了閃,也笑了,“怎么個各取所需法?”
“很簡單。江也這個人心高氣傲,你本來就煩他,別的都不需要做,只是拒絕得再堅定一點,他自尊心強,次數多了自然不會再來煩你。”
“那你呢?”
“我?”安萃狀似帶著赧意,笑了笑,“我就做該做的,去年沒追到,今年再試一試,實在不行那就是我們有緣無分。”
從悅垂了垂眼,輕笑出聲。
“怎么?”安萃見她表情有異,挑眉。
從悅不言,再一次打量安萃的臉,比先前多了幾分認真。
聽起來不過是無傷大雅的一件事,她躲開煩心的人和事,安萃追求成功的機會也大些。
但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張宜。
她的那位后媽,也慣會這一套。在某種程度上,安萃和張宜像到了極點。
張宜就是這樣,見人三分笑,說話一張嘴,不管是誰都會被她的“熱情”打動,嫁給從盛不到一年,飛快和他朋友的太太們打成一片,就連刻薄挑剔的從老太,也被她哄得服服帖帖。
從悅從小生活在她的陰影下。
記得小學的時候,有一回排座位,從悅被排到了后三排,張宜知道以后特意去了趟學校,親自找老師,最后從悅被調到第一排之前——就在講桌邊,抬頭就是老師,黑板在側邊,不管做什么都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之下。
從悅并不喜歡,可每當在飯桌上提起這件事,才剛開個頭,張宜就會笑吟吟地說:“哎喲,先前你說坐得太靠后看不清黑板,把我給急的,我們悅悅成績這么好,可不能耽誤了,我找老師好說歹說,她才同意讓你往前坐。悅悅你就專心上課,有什么事我都會幫你處理好,別擔心。”
于是家里人都覺得張宜很好,即使從悅不是她的孩子,一樣放在心上,沒有絲毫輕怠。
當時年紀小,不善言辭,從悅常常一句還沒說完,就被張宜一通話堵回去。其實張宜明明知道的,從悅那個時候正處于內心敏感時期,總是躲在房間里偷偷的哭,張宜撞見過好多次。她不喜歡出門玩,不喜歡和人交際,更別提長期處于焦點中心。
坐在講桌旁的兩個月,每天從早到晚被整個教室的人看著,對從悅來說是那一整個學年里最煎熬的一段日子。
她總是低著頭躲避別人的視線,注意力難以集中,神思恍惚,結果就是她的成績下降,一掉再掉。
從盛訓了她好多回,張宜更是焦急,倒教從盛反過來寬慰了一番。
這種事情多不勝數。
眼前的安萃和張宜肖似,戴著溫和無害的面具,牢牢抓住所有對自己有利的東西,不放過一星半點的機會。
明明是自己得利,卻打著“為你好”的幌子,算得上是另一種意義的面目可憎。
“從悅,你怎么了?”見她久久不說話,安萃露出關切之意。
從悅斂了斂神,收回飄遠的思緒。
其實江也這件事,安萃倒沒有坑她,如果她不喜歡被推上風口浪尖,想要避開,稍稍配合安萃也無妨,兩個人確實能各取所“需”。
但張宜給從悅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太深,她一想起成長過程中的那一件件一樁樁,本能地就從心里生出抵觸。
褪去無關情緒,從悅正色道:“如果我沒理解錯,你的意思是讓我遠離江也?”
“也不算,就是……反正你煩他,不如拒絕得再干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