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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隱隱有些失望,她不會是想過河拆橋吧!再想同她說話,她閉上了眼,他沒有辦法,悄悄退出了寢殿。
前往凌霄殿的半道上遇見了大禁,大禁的辦事效率很高,見了他長揖下去,“臣已經(jīng)頒完了大婚詔書,諸位上仙上神請臣帶話,恭喜君上。”
天帝哦了聲,看來朝會散了,這是他繼位萬年以來第一次缺席,隱約有些罪惡感。不過罷了,畢竟剛才很愉快。天帝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春風(fēng)迎面吹拂,連空氣里都有馨然香氣。
他甚少有這樣眉舒目展的時候,一旁的大禁看了,十分狗腿子地道賀:“恭喜君上,今日圓滿大成,從今往后您再也不是童男子了,三途六道都為您高興。”
天帝心頭驀地一蹦,睜開眼道:“你說什么?”
大禁遲疑了下,暗度自己好像沒有說錯什么話吧,覷著他的臉色道:“臣說恭喜陛下……”
天帝擺了擺手,“后面那句。”
“三途六道都在為您高興?”
天帝的面色變得陰沉,“三途六道都在為本君高興?這事不會人盡皆知了吧?”
大禁咽了口唾沫說是,“君上的喜惡連著天道,剛才天頂霞光大盛,所有人都看見了。”
天帝站在那里,呆若木雞。所有人都看到了?這是多倒霉的一項神力啊!平時他的情緒再怎么被放大都可以忍受,但為什么連這種事都不放過?他剛才還答應(yīng)長情日日狂歡,如果現(xiàn)在這個問題不能解決,往后就得天天對外公布房事,那可怎么得了!
他調(diào)頭就走,大禁見他行色匆匆,在后面賣力追趕著:“君上要往哪里去啊?”
這種事沒法和別人商量,當(dāng)然是去找炎帝。行至宿曜宮,日頭都快到天心了,天帝推開院門進去,炎帝正在海棠樹下春睡。他踢了踢樹干,枝頭落下的花瓣蓋了炎帝滿臉,他掀起半幅眼皮,懶散道:“你不在宮里忙你的,跑到我這里來做什么?”
天帝很苦惱,這事不太好開口,猶豫良久才問他:“看見剛才的天象了么?”
炎帝撐著腦袋,朝天上望了眼,“你是說剛才一聲天動,然后彩云萬里?”
天帝訕訕點頭,“這事怎么解決?”
炎帝憋笑憋得肚子疼,表面還要給天帝陛下留三分顏面。坐起身,拍拍膝頭道:“解決不了,陛下雖是首神,也要受十方內(nèi)外監(jiān)督,畢竟天宮無小事,陛下的私事就是天下事。”
可這也太過分了,天帝道:“以前沒有天后,本君可以接受十方監(jiān)督,現(xiàn)在身邊多了一個人,總要顧忌一下身邊人的感受吧!”
炎帝攤手,“沒處講理,誰讓您是天帝!天威凜凜是高居首神之位的象征,但有時候不可避免的會產(chǎn)生一些弊端,看開了就好嘛。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對于我這種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人來說,可以時刻洞悉陛下當(dāng)日的心情,簡直等同于福利。”
這是人話嗎?天帝氣憤地想,他自然是高興的,因為天天廣而告之的人不是他。
當(dāng)然,炎帝幸災(zāi)樂禍之余也沒有忘記恭喜他一下,“歷經(jīng)磨難終于抱得美人歸,兄弟很為你高興。如何?提前洞房很舒心吧?”
天帝笑起來有種含羞的意味,“等將來你大婚,自然就知道了。”復(fù)又正色,“本君在想,可否用璆琳造一座新宮。璆琳有隔斷神力的功效,將來移居其中,至少可以不讓此事驚天動地吧?”
想法當(dāng)然是好的,不過璆琳難找,幾塊已是稀世珍寶,拿它造屋子,也只有天帝陛下敢想。
炎帝諾諾點頭,“等你大婚過后,我去南冥轉(zhuǎn)轉(zhuǎn)。據(jù)說曾有鮫人發(fā)現(xiàn)南冥海溝底下有此物,南冥可是個好地方,說不定奉旨辦事期間,能遇上一段好姻緣也未……”
可知兩字含在嘴里,到最后也沒能吐出來。天帝見他眼神飄忽笑容尷尬,心下立刻了然。回頭看了眼,果然見不遠處站著一個妙齡女子,姑娘白皙的皮膚紅唇嫣然,見了他很有禮貌,遙遙欠身施禮。
“本君記得棠玥仙子是宮中女官啊……”現(xiàn)如今是不回宮,搬到炎帝這里來了嗎?天帝慢吞吞叮囑,“別壞人名節(jié),既然做下了事,就要勇于承擔(dān),這點學(xué)學(xué)安瀾吧。”一面說,一面搖著折扇,往院門上去了。
大婚在即,姜央是辦事的好手,就算時間再緊迫,她都可以有條不紊處理妥當(dāng)。
天帝的婚事,是大得不能再大的事了,萬古歲月好像都是為等待這一天。九重宮門要加高,垂天直道要拓寬,浮空都是金衣金甲的神將;款待八方賓客的筵宴要籌備,天帝天后的禮服要完成,放眼一望盡是褒衣博帶飄飄來去的仙子。
長情站在廊廡下,眼前這一切仿佛是夢。她要嫁給世上最尊貴的人了,可是在她心里,他還是那個為她涉水采花的少年,和天帝總也聯(lián)系不上。
姜央見她一人獨站,過來同她攀談,輕輕喚了聲娘娘:“可有哪里覺得不周全?吩咐臣,時間很充裕,臣可以另行安排。”
她搖了搖頭,“元君辦事,我很放心。”
姜央對插著袖子,含笑看各司其職的天人們,感慨道:“這是臣任職以來最大的喜事了,早前陛下即位,臣還是個瑤臺小仙,沒有機會承辦,現(xiàn)在看看,多像人間過節(jié)啊!九天之上沒有悲喜,這是娘娘帶來的盛事,也是陛下的洪福。”
藹藹的流光照在長情臉上,那清淺的一點微笑是從心底里升騰起來的。她轉(zhuǎn)過頭看姜央,“元君,今夜子時我就要成親了。”
她還是不信自己的人生走到這個階段了,姜央說是,“您就要嫁給陛下了。這世上最得意事,便是和愛護自己的人長相廝守。不管那人地位高低,把您放在心的最中央,才是真正的幸福。”
是啊,她想她在天帝心里,應(yīng)當(dāng)處于正中央的位置。繞了個大圈子,竟是和他有了圓滿結(jié)局,人生果然莫測,今日不知明日事。
這時有小仙托著玉盤過來,呈給姜央過目。姜央檢點了方回稟她:“織造處送陛下和娘娘大婚禮服來了,娘娘入殿試試吧,臣命人通傳陛下,請陛下過碧瑤宮來。”
長情垂眼看盤中的禮服,那是最華美的鮫綃織成的,縱橫經(jīng)緯鑲嵌水絲,粼粼波光在方寸間蕩漾……她笑起來,這人真是固執(zhí)得可怕。那時水底沒能騙得她成婚,時隔這么久,還是把這個陰謀實行到底了。
第87章
陛下來了,來時春風(fēng)得意,走得很急。
外面天光正盛,屏風(fēng)上云母雕刻的擋板是半透明的,從暗處望過去,萬千光輝集于頎長身形,見他穿簾過幔款款而來,長情心里便溢滿緊張的情緒。
日日常相見,但換上禮衣后又是另一種光景,擔(dān)心他覺得不好看,擔(dān)心自己的姿容配不上盛裝的他。真是奇怪,以前她我行我素從不在意他,現(xiàn)在卻好像越來越重視他。可能愛情到這里,才真正開始兩相融洽,她心里也開始真正有他。這樣也好,不是屈就的婚姻,心里不存在疙瘩。萬年前的是是非非,似乎變得不那么難以正視了。可能她本身就是個壞人,歷經(jīng)九九八十一難沒能超脫,放下屠刀卻立地成佛了。
他打簾的姿勢,有分花拂柳般的曼妙。最后一層素紈挑開,鏡前的人簡直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她無甚妝容,只傅了薄薄一層粉,下唇點了豌豆大的朱紅的口脂。繁復(fù)的云錦和鮫綃烘托她,裙上玉璜玉玦壓赤金禁步,站在那里圣潔莊嚴,沒有任何一點污濁敢褻瀆她。
果真生來就是當(dāng)天后的人啊,天帝抱胸欣賞,由衷地感嘆:“長情你可真好看!”
她聽了一笑,示意姜央把他的禮服送來,自己坐在一旁的錦凳上,抬了抬下巴,“我看著你換。”
天帝有些不好意思,即便兩人已經(jīng)那樣親密,不在床上時,他還是矜持深穩(wěn)的。
姜央樂見其成,放下托盤就退了出去,還很貼心地帶上了門。天帝無奈地微笑,“那本君就換了,你要控制好自己,千萬別撲上來。”
她鄙夷地撇嘴,端起一杯茶,閑適地翹起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