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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阮從官府里斂了林家的尸骨,找高僧超度做了法事,然后帶著林家的牌位離開了荊州。
她只從旁人口中得知了林家大公子名字喚作林漢卿,平日里這里只有林家大公子夫婦居住,林家三公子幾乎沒露過面,街坊四鄰甚至也不知道林家三公子叫什么名字,江阮立牌位時只好寫上荊州寶豐巷,林家的人從未見過她,她怕逢年過節她為他們燒紙錢時,他們不知到何處來收。
就連她未見過面的夫君,她也只能寫了林家三公子幾個字,未知姓名。
江阮從荊州回來,皇上也得到了消息,召見了江阮,皇上言江阮并未與林家三公子拜堂成親,與林家的婚事可作罷。
江阮好不容易離開了江家那個牢籠,自然是不想再回去的,她寧愿做林家的寡婦,也不遠去做那個看似風光的江家二小姐。
江阮跪求皇上,愿一輩子為林家三公子守寡,至死不渝。
皇上感念她一片深情,隧道江阮只需為林家守寡三年,便可婚嫁自由。
而如今還有五天便到三年了。
第6章
江阮進了后院,看到漓兒正抱了被褥晾曬,江阮走過去摸了摸被子,皺了皺眉,“漓兒,把我成婚時陪嫁的那幾床被子找出來給祁公子他們。”
“小姐!”漓兒瞪大了眼睛,“你不是開玩笑吧,那可是夫人一針一線親自縫的,用的是上好的綢緞,為了這幾床被子,夫人可是費了不少心思的,你自己都舍不得蓋的...”漓兒越說越委屈。
“你呀。”江阮伸出手指點點她的額頭,“被子不就是用來蓋的嗎?不然放在櫥柜里等老鼠來做窩嗎?”
漓兒撅嘴看著她,“小姐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江阮忍不住輕笑出聲,“好了,你不是也說祁公子他們住進來,你晚上就能安心睡個好覺了,這么想來,這被子還舍不舍得?”
漓兒偏著腦袋思索了半天,最后重重的點點頭,“舍得。”然后轉身往江阮的臥房走去,“那小姐,我去抱被子。”
江阮扯住她,探頭往廳堂看了一眼,小聲問道,“他們呢?”
“桓兒小公子有些不舒服,正在床上休息呢。”
江阮記起榕桓受了風寒,身體正虛,囑咐漓兒曬完被子后就去煎藥,自己則進了南屋。
屋內已經被漓兒打掃干凈,地上灑了水,混雜著著泥土的味道,榕桓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站在窗邊負手而立的男子聽到腳步聲,轉身頷首,“林夫人。”
江阮愣了一下停下腳步,納悶,“你怎知是我?”
“我識得你的腳步聲。”祁燁頓了一下,“和身上的香氣。”
這話要是從旁人嘴巴里說出來,倒像是登徒子的孟浪之語,但從他的嘴里說出來,卻無端端的讓江阮面紅耳赤,只因他風姿綽約,站在那里云淡風輕,仿若神祗一樣,讓人生不出冒犯的心思,只愿與之親近。
江阮再次邁步,走到他身邊,“方才我見先生的手受了傷,我給先生抹點兒藥吧。”
祁燁負在背后的手攥了起來,“我的手無妨,就不勞煩夫人費心了。”
江阮握著白瓷瓶的手越發收緊,貝齒無意識的咬住了唇瓣,勉強笑笑,“無妨就好,那先生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江阮轉身,早就知道他清冷不易接近,向來不喜人近身,又為何心里空落落的?
下一刻手腕卻被人攥住,一個溫潤的聲音自身后傳來,“既然夫人已經將藥送過來了,就勞煩夫人了。”尾音是一抹幾不可聞的輕嘆。
他攥著她手腕的地方忽的一下像冬日里暖手的手爐一般熾熱,仿佛要灼傷她的肌膚一般。
江阮慌忙將手抽回來,氣息有些不穩,低低道,“好。”
祁燁在凳子上坐下,將手攤在桌上,白玉般的指尖處是一個礙眼的口子,尚泛著些血絲,江阮清亮的眸子里閃過一抹疼惜。
將白瓷瓶打開,江阮輕輕抓住他的手指,微涼的觸感,像他的人一般,淡漠清冷,倒是她的手因著方才熱度未散,此時更加滾燙起來。
江阮將藥粉倒在他的指尖處,用細布細細的纏好,囑咐他,“日后走路小心些。”
祁燁點頭,“好。”
聽到一個‘好’字,不知為何,讓江阮的心里涌上一抹柔情。
江阮走后,祁燁垂眸立在窗邊,窗子半開未開,鼻息間傳來些青草的清爽味道,一窗之隔,院中有何種聲音都會一絲不落的全都落入耳中。
想到方才她與漓兒之言,祁燁微微合了合眼眸,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
*
這一晚是漓兒這兩年多來睡得最沉穩的一晚,雖然知道祁燁眼睛看不見,榕桓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但是總歸家里有了男人,女人家的膽子也就大了起來,想到也許以后再也不用與小姐兩人抱著被子瑟瑟發抖的坐到天亮,漓兒就是睡著了嘴角也是含著笑意的。
江阮這一晚卻并沒有睡得多好,甚至是一夜未眠,天未亮便起了床,先是到廚房做了早飯,將榕桓的藥煎好,然后拿了鋤頭在院中鋤草。
漓兒打著哈欠從房內出來,伸了個懶腰,待看到江阮,驚呼一聲,“小姐,你在干嘛?”
江阮食指點在唇邊‘噓’了一聲,“小點兒聲,別打擾旁人休息。”
漓兒走上前,用帕子擦拭著江阮臉上細密的汗珠,不解道,“小姐,你不是特別喜歡這繡墩草嗎?你說這草種在石板之間,青翠好看,別有一番風味,這下過雨后,這草才剛剛長出來,你怎的就把它們都給鋤了呢?”
江阮笑笑,“這草好看是好看,但是種在這必經的路上,怕是多有不妥,不小心踩上去,怕是要摔跤的。”
“這草這么漂亮,誰會忍心踩上去...”漓兒說了一半便倏地住了嘴,眼睛看向了南屋的方向,原來還是為了祁公子。
漓兒撅嘴,為何她感覺小姐待這祁公子比待她要上心的多呢?
江阮豈會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從袖子里掏出幾個銅板塞到漓兒手中,“阿六怕是已經來了,你若再不去,糍糕可就沒有了。”
漓兒的小臉瞬間明媚起來,清脆道,“謝謝小姐,我這就去。”說著蹦跳著跑出了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