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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賤如草芥，她能活著到現在，還真是福大命大！

“這次又要如何？你又要把我送給誰？”

蕭嶸往前走了兩步，那股血腥氣更重了，他垂眸看著她，十幾年的執念，全藏在這深不見底的眼里：“權勢富貴迷人眼，這個世上，只要活著的人，就沒有誰能真正躲得開。區別只在于，有人敢坦蕩認下這份貪念，有的人偏要端著清高，裝作不屑一顧。”

“當然光有這些還不夠，得了富貴權勢便想要求子孫延綿，家業千秋萬代，直到最后你會發現，什么宏圖霸業，什么世代榮光都比不過自己重要。”

說到這里，他笑著退開一步：“女子也大抵如此。先是要榮華富貴，再是情投意合的郎君，最好那郎君還有那俊美的容顏，最后還要奢求一心一意？這一切的一切還不是為了自己。”

“枕月，你說是與不是？我知你不能吃苦，便讓你有了榮華富貴，可是你還想要什么呢？”

謝枕月怒極反笑：“蕭嶸，別拿你那惡心的一套，加諸在別人身上！你把你的貪得無厭，說成世人皆有的常態，不過是想給自己做下的惡，找個心安理得的借口。我利用的只有自己這身皮囊，只是為了從你手里掙一條活路，從未害過一條無辜性命。你的手上沾了多少人的鮮血，只有你自己清楚。”

蕭嶸不以為然道：“何必把自己說得那樣無辜。老三夫妻，駕車的老楊，還有多少人是死在你的手里，你也心知肚明。先是利用凌風，再是謝懷星，接著是五弟，還有從前的太子。只要能達成你的目的，你都來者不拒，既然如此，我為你選的不也一樣嗎？我深知你脾性，不過是成全你罷了。你沒坐在我這個位置，尚且如此，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莫非……”他斜睨她，“你還在想著我那糊涂的五弟？也是，除了他，還有誰能對你言聽計從，任你玩弄于鼓掌之間？”

提到蕭淮，謝枕月眸光微閃，忽然怔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舉動落在蕭嶸眼里，他下意識地往門口方向瞥了一眼，接著目光轉向謝枕月，深深凝視著她的眼睛，語氣依舊溫和，緩緩問道：“今日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老五不自量力弒兄奪位，已經被我關起來等死了。你要回去繼續享受你的榮華富貴，還是要與他同赴黃泉？”

謝枕月聽清他說了什么，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連帶著身后的桌案都簌簌作響。

蕭淮！蕭淮！

“他死了？”

“沒錯，開門出去，只要你自絕于刀下，我會將你與他合葬，也不負我五弟對你一往情深。”

謝枕月立即紅了眼眶。他怎么能死呢？她還盼著他來救她與水火呢！

為什么？為什么每次在她看見一絲希望的時候，蕭嶸都要把那點光掐滅，再硬生生把她拖回這暗無天日的原點？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復仇，只想保全自己而已！

可是蕭嶸卻像鬼一樣纏著她，蕭南衣死了，謝懷星死了，就連蕭淮也死了！

每個對她存有善意的人都死了！

只剩下那個讓人作嘔的徐藏鋒，光是想到他的舉止，她就喉嚨難受，胃里翻滾，恨不得當場吐出來。

還有眼前這個讓她深惡痛絕的人！

謝枕月渾身不適，她卻緩緩站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筆直。抬頭看向蕭嶸，那是一雙讓人不寒而栗的眼睛，她死死盯著他，仿佛要把這副丑惡的嘴臉深深刻進骨髓。

她與他不死不休！

她猛地抄起手邊的茶盞，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蕭嶸砸了過去！

“你給我閉嘴！”

茶盞擦著蕭嶸的臉頰飛過，哐當一聲撞在身后的門板上，茶水混著碎瓷片濺了一地。

蕭嶸見她一動不動，譏諷道：“不是情比金堅嗎？還是說，你又想通了，寧愿原路回去享受榮華富貴？”

謝枕月胸口劇烈起伏，極致的驚慌、恐懼過后，她突然生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氣。

看著這張張張合合的丑惡嘴臉，這一刻，所有的恐懼都被滔天的怒意蓋了過去，憑什么她要自殺，她非要活到最后一刻。

桌案上擺著剛才送來的吃食，已經涼透了，面條浸滿了湯汁，漲成了滿滿的一大碗，邊上還有各類小菜點心。謝枕月端起托盤，劈頭蓋臉，整個掀到了他頭上：“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你猜徐照雪為何要救我，你當徐藏鋒真敢動他兒子的女人？”

頭臉上花花綠綠，掛了一堆散發著香味的食物，伸手一抓就是一把，濕滑黏膩，衣襟上沾滿了各類點心小菜的碎屑，有些甚至順著領口滑了進去。

蕭嶸臉色瞬間扭曲，再不想多說一個字，一把拉開房門，氣急敗壞：“老五，你都親耳聽到了，這女子心里哪有你半分，哪里值得你心心念念，豁出去一切去救？”